「你進去陪陪你額娘吧,我覺得她就是長期被關在這高牆圍起來的深宮大院,有?些寂寥罷了,你作為兒子,前朝不忙的時候,多去咸安陪她說說話?吧。」孟露最?後也只能模稜兩可地留下這麼?一句,任由玄燁一頭霧水。
孟露走後,玄燁遲疑半晌,還是進了寢殿,慈和太后還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玄燁儘量將自?己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嚇到她:「額娘,您若是覺得這宮裡憋悶的慌,等兒臣將鰲拜的事了一了,兒臣帶著?您去外頭走走。」
慈和太后聞言終於有?了些許反應,她緩緩地轉過頭,看著?玄燁滿臉的小?心翼翼,心突然就多了一絲對這孩子的愧疚,她輕笑一聲道?:「你如今親了政,前朝的事越發地抽不開身,能去哪兒啊?」
況且就算他能抽得出身帶她出去散散心,太皇太后那兒怕是也有?話?要說,她不願玄燁為難。
玄燁上前坐在慈和太后的床邊,握著?她的手道?:「額娘記得曹爾玉嗎?」
曹爾玉,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慈和太后恍惚地思考了片刻,道?:「似乎是孫氏的丈夫。」
玄燁道?:「是,曹爾玉的夫人乃是兒臣的乳母,他之前是內務府的營膳司郎中,康熙三年?的時候,兒臣任命他為江寧織造,自?那以後他便一直在江寧住著?。」
慈和太后不解道?:「怎麼?提起他來了?」
「他每年?都給朕上書,說一說當地的風土人情,據說江寧當地,繁華堪比京城,風景優美天下難有?,等得了閒,兒臣帶您去江寧走走。」
慈和太后聽著?這話?,感?動於這個孩子的一片孝心,遂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低聲道?:「你最?近瘦了,是因為額娘嗎?」
「兒子無事,只要額娘好好的。」玄燁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慈和太后失笑道?:「好了,你都是做阿瑪的人了,怎還動不動就紅了眼眶,叫下面的人看見成什?麼?樣子。」
說著?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玄燁的眼淚,道?:「額娘答應你,會好好的。」
她會盡她所能的,好好活著?。
得到了慈和太后的保證,玄燁心裡說不出的安心,他又?陪著?慈和太后說了會兒話?,直到皇后從慈寧宮回來,他才暫且離開了咸安宮。
*
從這日之後,孟露沒法再在慈仁宮安穩地住著?,她隔三差五地,就會去咸安宮看看慈和太后,與她說上幾句話?。
兩人談話?的內容,自?然也是圍繞著?玄燁,以及他的妻妾和孩子。
慈和太后也做到了答應玄燁的,她每時每刻都努力笑著?,盡力讓自?己心裡不要再生出那種極端消極的想法。
她在床上躺了一個月,補身的湯藥一日三次的喝著?,臉上漸漸有?了血色,也終於有?力氣下地,只是人看著?依舊有?些虛弱。
這一日玄燁來咸安宮陪她用膳,慈和太后就道?:「我如今已經好差不多了,皇后從明日起就不必來咸安宮伺候了,這孩子熬了這一個月也是不容易,回去好好歇著?吧。」
皇后聞言不由鬆了一口氣,慈和太后是皇上生母,皇上信任她,都沒讓吉鼐福晉等人來侍疾,皇后自?不敢辜負皇上的信任,伺候太后,她幾乎是親力親為,餵藥擦身都是她和青憐等人一起做的。
她每日裡還得費神想一些好笑的事,逗慈和太后展顏。
因此?這一個月下來,皇后覺得自?己身心雙重?疲累,幾乎快要熬不住了。
想到自?己終於可以休息時,皇后心裡幾乎開心地尖叫起來,只是當著?皇上的面,她自?然還得象徵性地拒絕慈和太后的好意。
皇后擱下筷子起身,嘴還沒張開,玄燁就道?:「額娘,皇后在後宮閒著?也是閒著?,就讓她再照顧您一段時間吧。」
「。。。。。。。」皇后有?些愕然,她是皇后,後宮大大小?小?的瑣事幾乎都要她費心操勞著?,不說別的,光是太皇太后以及兩位太后宮裡的吃穿用度,每月就夠她費神勞力的了。如今她是一面要管理後宮,一面還要照顧慈和太后,她其實?覺得自?己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皇后全然沒想到皇上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心裡難掩失落,但面上未顯出分毫異樣來,皇上既說了這話?,她也只能跟著?道?:「是啊額娘,您的身子還是有?些弱,兒臣現在離開也放心不下的。」
慈和太后含笑道?:「你這麼?熬下去,身子哪裡受得了。」
皇后道?:「兒臣還年?輕。。。。。。」慈和太后打斷她道?:「年?輕也不能這麼?熬著?,你跟玄燁成親也有?兩年?了。」
她說著?又?看向?玄燁,道?:「承瑞到九月就一歲了,你跟皇后也該有?個孩子了。」
說起孩子,皇后頓時低下了頭,雙頰泛著?羞赧的紅暈。
去年?承瑞出生的時候,皇上高興,有?一日在坤寧宮喝了酒,兩人就那麼?圓了房,之後皇上也常留宿坤寧宮,只是她肚子一直沒有?什?麼?動靜罷了。
這一個月她幾乎已經是住在咸安宮了,自?然沒有?跟皇上親近的機會。
皇后出神地想著?,暫時忘了心中的失落。
玄燁心裡其實?還是放心不下慈和太后的,不過他突然想起了孟露告訴他的一句話?:莫要勉強你額娘去做什?麼?,她不願意的事情,隨著?她的心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