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露極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沒將心裡的震驚表現的太明顯。
她屏氣凝神,看見慈和太后將衣袖拉起,露出了手腕上纏著的棉布。
「姐姐是?不是?也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慈和太后一邊問著,一邊慢慢解開?她手腕上的棉布,露出瑩白手腕上的猙獰傷口。
孟露看得渾身汗毛倒豎,胃裡也極為不適,她忙錯開?視線,輕聲道:「我的確想不明白。」
即便她心裡不想與慈和太后多說,但卻仍然對慈和太后的動機充滿了疑惑。
慈和太后輕輕摩挲著她的傷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淡淡道:「因為,我不想活了。」
孟露驚愕不已,轉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卻見她神情認真,絲毫不像說笑。
「為什麼?」
慈和太后轉頭看著她,輕輕笑著,漫不經心地道:「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
她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是?兩年?前她試圖陷害孟露,而被?太皇太后發?現那一回。
當時在太皇太后面?前,玄燁沒有說過一句維護她這個?額娘的話,雖然明知道自己做錯了,知道玄燁當時的做法並沒有什麼問題,但玄燁的態度還是?令她覺得心寒意冷。
同時,她也意識到只有有太皇太后在的一日,她永遠都要活在太皇太后的監視之下?。
再之後,她被?太皇太后禁足,玄燁經常會去看她,每次他都給自己講一堆的大道理,說仁憲太后是?個?好人?,說仁憲太后當年?待他們母子如何如何好,說自己不應該對仁憲太后生出那樣?的心思。
他甚至都沒問一句,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玄燁明明是?她的兒子,卻全心全意地信任著仁憲太后,仿佛仁憲太后才是?生養他的人?。
就連皇后,也更加親近仁憲太后。
這一切的一切,無一不時時刻刻地提醒著她,她這個?慈和太后當得可有可無,於是?她便覺得日子越來?越沒意思。
再後來?,玄燁為了穩固朝局,把錦清嫁給那樣?一個?人?,甚至還說出了錦清只是?個?公主終究無用這樣?的話,她就覺得玄燁已經不是?她記憶中那個?善良天真的孩子了。
「其實?仔細想想,玄燁想要做穩那個?位子,冷漠無情是?必然的,但我就是?覺得難受,我一點都不想看著玄燁變成一個?帝王。」
慈和太后說的前言不搭後語,孟露聽完了,還是?理解不了她的想法,不過慈和太后生了什麼病,孟露卻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
所謂抑鬱症,大抵就是?如此吧。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可稱得上美好,但慈和太后就是?在這樣?的美好生活中,漸漸失去了對生活的興。
第136章
慈和太后的這個病,孟露甚至不知該如何跟玄燁解釋。
心理疾病在二十一世紀都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在這個封建王朝就更加不會被人理解了。
孟露嘗試著勸過慈和太后,她告訴慈和太后,太皇太后再如何強勢,她畢竟也漸漸老去,只要她放平心態,好好活著?,等玄燁除掉鰲拜,將這天下完全掌控在手上,她作為帝王生母,自?然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孟露想起前段時間自?己腦子裡冒出的念頭,她甚至對慈和太后道:「如果你在意這宮裡還有?個我,那就更沒有煩惱的必要了,等玄燁除掉鰲拜後,我就打算回科爾沁,到時候宮裡的太后便只剩下你一人了。」
她倒也不是懷揣著?一顆聖母之心為慈和太后讓路,只是這宮裡的日子到底有?些無聊了。玄燁的勢力會越來越大,未來她若是想做些什?麼?,只怕也是會束手束腳,還不如回到科爾沁。
山高皇帝遠,在那個可以讓她肆意馳騁的草原上,她無論想做什?麼?都方便許多。
然而慈和太后聽了孟露這話?,並未表現出半分的的開心,仍舊是一臉的淡漠,也不再回應孟露,又?開始出神地盯著?窗戶。
孟露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苦口婆心道?:「不說其他,就算是為了玄燁,你也該振作起來,他今年?才剛過了十四歲生辰,你忍心讓他小?小?年?紀便失去雙親嗎?」
也不知道?慈和太后聽進去沒有?,孟露在門口站了片刻,見她仍舊不動如山,便只能長嘆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她對於心理疾病,可謂是兩眼一抹黑,除了上下嘴皮子一碰,說幾句安慰的話?以外,也沒別的辦法,但偏偏這種病,光靠安慰是起不了什?麼?大作用的。
孟露神情凝重?,玄燁見她出來立即迎了上來,語氣充滿期待:「皇額娘,額娘她說什?麼?了?」
孟露抬頭看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不知從何說起。
「你額娘她……」她斟酌著?,「你覺得你額娘如今的日子,還有?什?麼?不順心的地方嗎?」
孟露不答反問,她想先探探玄燁的口風。
玄燁雖疑惑這問題的由來,但還是認真地想了半晌,最?後道?:「額娘同您一樣貴為太后,每日裡養尊處優,皇祖母那邊也不用她每日去侍奉著?,兒臣實?在想不通額娘還有?什?麼?值得煩惱的地方。」
玄燁這般回復,完全在孟露意料之中。是啊,慈和太后是宮裡養尊處優的貴人,所有?人都不會認為她有?需要煩惱的地方,所以她這病,孟露沒法跟玄燁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