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码头上已经人影幢幢。
王大力——现在叫赵铁柱——蹲在七号仓库的屋檐下,捧着一碗滚烫的棒子面粥,吸溜吸溜地喝着。
眼睛却像钩子,钩着不远处那艘刚靠岸的货船。
船不大,吃水却深。
船身漆着“松花江货运”几个字,已经斑驳。
但王大力认得这船。
三天前,它在下游的呼兰码头装过货。
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冯老七只吩咐了一句“七号仓库,丙区,留空。”
现在船来了。
王大力把最后一口粥灌进肚,碗往地上一搁,站起身。
肩膀的伤还绷着疼,但他没管。
“铁柱哥。”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凑过来,叫栓子,是王大力这几天在码头上收的小跟班。
“那船……有点怪。”
“咋怪?”
王大力没回头,眼睛还盯着船。
“卸货的都是日本人。”
栓子压低声音。
“穿着工装,但走路那架势,一看就是当兵的。”
“箱子不大,两个人抬,看着挺沉。”
“往哪儿搬?”
“丙区。”
丙区。
七号仓库最里面那片,平时堆的都是“特殊”货物。
冯老七亲自把钥匙的那种。
王大力眯起眼。
船上下来五个人,四个抬箱子,一个空手走在前面。
空手那个,腰杆挺得笔直,手一直按在腰侧。
那里鼓囊囊的,像是枪。
箱子是木头的,没标记,没编号。
封得严严实实。
抬箱子的人脚步很稳,但木杠压得微微弯曲。
“走。”
王大力拍了拍栓子。
“过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混在装卸工的人流里,朝丙区挪。
丙区门口站着两个人。
不是码头上的弟兄,面生。
穿着黑褂子,手插在兜里。
眼神扫过来,像刀子。
王大力停下脚。
“铁柱哥,那俩……”
“看见了。”
王大力从怀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上。
“你去,跟他们唠唠。”
“我?”
栓子脸白了。
“怕啥。”
王大力把火柴塞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