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五点。
天还没亮透,松花江边的码头已经热闹起来。
雾气裹着煤灰和鱼腥味,混成一股浑浊的、粘稠的空气。
苦力们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在跳板和货船之间穿梭。
像一群沉默的蚂蚁。
王大力蹲在码头入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攥着半个凉窝头,慢慢啃着。
他穿着件破棉袄,肩膀和手肘露着黑的棉絮。
脸上抹了锅灰,头乱糟糟的。
眉毛用炭笔描粗了些,下巴上粘了撮假胡子。
看起来老了十岁。
像个真正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苦力。
窝头很硬,嚼在嘴里像木头渣子。
他咽下去,喉咙有点疼。
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大了就扯着疼。
但他得忍。
宋梅生昨天夜里来找过他。
话不多,就几句。
“码头,冯老七。”
“新身份,赵铁柱,沈阳来的,投奔表舅,表舅死了,没着落。”
“少说话,多干活,多看,多听。”
“有人找你麻烦,能忍就忍,忍不了就打,打就要打赢。”
“赢了,才能站住脚。”
王大力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朝着码头里面走去。
冯老七的“办事处”,是个用木板和油毡搭的棚子。
棚子门口挂着块破木板,用红漆写着“七哥货栈”。
字歪歪扭扭。
棚子里烟气缭绕。
冯老七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正在啃一只烧鸡。
他四十多岁,光头,脑袋油光亮。
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在晨光里晃眼。
左手少了一根小指,右手戴了个玉扳指。
“七哥。”
王大力走到门口,躬了躬身。
冯老七眼皮都没抬,继续啃鸡腿。
鸡油顺着他嘴角往下淌。
“哪儿来的?”
“沈阳。”
“来哈埠干啥?”
“投奔表舅,表舅没了,寻个活路。”
“叫啥?”
“赵铁柱。”
冯老七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王大力。
“多大了?”
“三十一。”
“干过码头?”
“干过,在奉天码头扛了三年包。”
“力气咋样?”
“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