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大概三秒。
墨水滴下来。
在“抗联惯用战术分析”这几个字旁边,泅开一小团黑。
宋梅生没去擦。
他盯着那团墨迹,像在思考该怎么写下一句。
其实脑子里在想别的。
想竹内。
想那份还没到手的电文。
想高岛现在在干什么。
窗外天刚亮,雪停了,灰白的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桌上摊着七八份文件。
都是过去一个月里,分析室截获的抗联零星电文汇总。
内容琐碎,东一句西一句。
有的是抱怨粮食不够,有的是报告哨兵换岗。
真正有价值的不多。
宋梅生要做的,是从这些碎片里,拼出抗联的战术规律。
这是他的工作。
也是他的掩护。
他吸了口气,笔尖落下。
开始写。
“基于近期截获电文分析,抗联在应对大规模扫荡时,常采用‘虚实结合’战术。”
“具体表现为以次要部队或伪装营地吸引、迟滞敌军主力,掩护核心单位转移。”
“案例如下……”
他写了三个案例。
时间,地点,兵力配置。
都是真的。
但都是过去式。
去年的事,前年的事。
写完案例,他停笔。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纸。
开始写另一份东西。
标题是“关于抗联可能采用‘二次设饵’战术的推测”。
字写得很慢。
一边写,一边斟酌。
“若敌侦察部队现疑似指挥部目标,抗联可能采取以下应对——”
“一、迅撤离,并在原址留下部分废弃物资、电台天线等,制造‘匆忙转移’假象。”
“二、在另一方向,以少量兵力制造无线电活动,吸引敌注意力。”
“三、真正指挥机关,静默转移至第三预设地点。”
写到这里,他停下。
看了看墙上的钟。
七点二十。
该来的人,快来了。
他把这份“推测”夹在那份“战术分析”的最后一页。
然后,把整份文件,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右手边,离桌沿十公分。
一伸手就能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