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有了笑容,只剩下一种冷冷的、打量死人的平静。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金兵让开一条路。
一个人从那条路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袍子,袍子上有几个补丁。
脸很圆,很白,像一只刚出笼的馒头。
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
陈文远。
他走到完颜泰的马前,站住了。
没有看武松,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武松看着他。
看着那张圆圆的、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看着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袍子。
看着那双藏在袍袖里、白白细细的手。
那双手,写过无数封密信,画过无数张地图。
也替金兵出过无数个主意。
那双手,曾经捧着林冲的印章,跪在他面前,说“臣是宋人”。
武松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的红,是火的红,是血的红。
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却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的红。
“陈文远。”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这片忽然安静下来的窄路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背叛朕。”
陈文远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武松,看着那双在火光中烧得红的眼睛。
看着那张被血和泥糊住、却依然像铁一样硬的脸。
看着那些在风中飘着的、白得刺眼的白。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他的眼睛里,有恨。
是那种被压了很久很久,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肉里,每呼吸一次就疼一次的恨。
“背叛?”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陛下,你说我背叛你。可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自己人?”
武松没有说话。
陈文远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他走到窄路的边缘,站在那些尸体和血泊的前面,仰着头看着武松。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不是尖利,是那种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嘶吼。
“武松,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三年!我在金营里待了三年!”
“天天跟金人在一起,吃金人的饭,喝金人的酒,替金人出谋划策!”
“他们在我面前杀人,杀汉人,杀老人,杀孩子,杀女人!我要笑!”
“他们喝醉了就骂汉人是猪,是狗,是该死的南蛮子!我要点头,要附和,要跟着他们一起骂!”
“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流了满脸。
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可他的眼睛还在烧,烧得亮,烧得烫。
“林将军知道。林将军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