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笔盒,两个本子,小熊钥匙扣掉出来,带出眼镜盒、耳机线、护手霜、机器猫u盘和橙子口味的铁皮盒硬糖。叮叮当当。喻橙:“……”朋友常说她看着温柔恬淡,喜欢的东西却又都是多巴胺撞色,花里胡哨的极繁主义者,偶尔还有点幼稚。不知道贺清辞看到这些,会怎么评价。他好像才是个真正的极简主义,且话少难聊,有种……人机感。那晚,她伏在桌边,身上穿着某奢牌的高定礼服,鼻梁上架着眼镜,修改论文到凌晨三点。回头时,贺清辞倚在皮革沙发里,半撑着额头,像是已经睡着。喻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离谱,但她着实也没想到贺清辞会一直留在这里。起身时不小心拉动了椅子,带起轻微响声。沙发里的人微微皱眉,继而抬起头,湛黑眼底盛着碎光,像舷窗外被海水弄皱的月光。“忙完了?”他问,音色发哑。“抱歉,我……”喻橙局促地站在原地,看贺清辞不在意地摇摇头。他清清嗓子,“去休息吧。”即便是游轮上最豪华的套房,也只“贴心”地准备了一个卧室,一张大床。喻橙耳尖泛热,忙摇头,“还是您睡卧室,我……还要再改几个地方,不会这么快睡。”贺清辞没再勉强,微微颔首,“早点休息。”卧室的门被带上,喻橙整个人终于从紧绷的状态里松懈下来,她窝进沙发,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面料,皮革上残留的温度清晰传递,连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都似乎满是他的气息,不讲道理地入侵她的鼻息。喻橙觉得自己今天好像用错了香水,去和技术公司谈合作的路上不止一次因为香水的气味走神。一款冷淡女香,尾调是洁净的草木香,像雨后清晨的深林。莫名地,和昨晚回忆里,贺清辞留下的气味相似。“老大,你觉得呢?”喻橙倏然回神,因为自己的不专心而心虚。“我看过他们的效果图,很不错。”这话不是在糊弄吴迪,喻橙是真心对这家公司很满意,不仅仅是技术层面能够实现她理想中的效果,给出的价格也合理。今晚她和吴迪前来赴约,也是想尽力促成这次合作。双方约在一家淮扬菜馆,对方来的是公司的负责人和技术团队的老大,可见对这次合作的重视程度。这种场合有吴迪在,喻橙丝毫不担心会冷场,他和对方的负责人称兄道弟,插科打诨,三杯酒下去几人已经搭着肩聊起了最近热门的一款游戏。合作谈得非常顺利,对方甚至愿意再优惠10,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喻橙的视线里。技术公司的负责人连忙起身,“老吴,你可算到了。”吴宇,那天和喻橙在咖啡馆相亲的奇葩男。喻橙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他。“老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京云科技的喻总。”吴宇皮笑肉不笑地拎了拎嘴角,“现在出门在外,身份果然都是自己给的啊。”喻橙听出了他言语间的嘲讽,以“总”自居,自不量力。气氛有一瞬的尴尬,技术公司的负责人僵着笑,赶忙打圆场,“我们老吴这个人就是这样,最爱开玩笑。”“喻总,也给您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吴宇。”喻橙觉得自己真背。一群人重新落座,吴宇面上始终挂着笑,听身边人说起两家公司的合作,看向喻橙的视线里兴味更甚。“让10?”“对,刚刚和喻总谈好的,咱们让十个点,以后合作的机会更多。”吴宇打量着喻橙,喻橙也已经猜到这人一定会借题发挥。半晌,吴宇慢悠悠开口,“10呢,也不是不行,不过,得看喻小姐的诚意。”说着,吴宇拿起桌上的白酒,汩汩酒液瞬间注满喻橙面前的玻璃杯。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场子。“三杯,喻小姐干了,合作继续。”明显是在挑事儿。吴迪想要帮喻橙去挡,却被喻橙按住。“当真?”“自然。”喻橙是宜城人,外公早年是酒厂的工人,她算是酒巷子里泡大的姑娘。这些年酒量虽然没练出来,但知道怎么喝酒能让自己不轻易醉,且不会那么难受。“好。”喻橙爽快应下。吴迪有点着急,“老大……”喻橙冲他弯唇,暗示他不用担心,又看向一旁有些无措的技术公司负责人和技术总监,“那两位给我们当个见证?”话落,她利落端起杯子,扬头,辛辣的白酒触到舌尖的一瞬,喻橙微微皱眉,但还是麻木地任由它们滑过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