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到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长到池羡鱼甚至数清了青花瓷碗边缘的莲花瓣一共八片。
晏酩归的眼神依旧很淡,却沉得像结了冰的潭水,好似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冰层之下,只透出一股无声的压迫感,沉甸甸地漫过来。
林时闻竟也不躲不避地迎了上去,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未散的礼节性弧度,可目光里藏着的锐利,却几乎要划破这虚假的平静。
他们谁都没说话。
可池羡鱼却觉得,这死寂的沉默比任何当面争执都要让人窒息。
他被两道无形的视线钉在中间,后背僵,手心一片潮湿。
池羡鱼张了张嘴,试了两次,才终于挤出一点干巴巴的声音:“那什么……菜、菜要凉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虚,飘忽得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
他甚至不指望它能溅起什么水花,只求能打破这令人头皮麻的沉寂。
但神奇的是,那两道几乎要在空中迸出火星的视线,竟然真的因为这拙劣而可笑的劝说,缓缓分开了。
但池羡鱼一口气还没松到底,晏酩归就伸手过来,替他拢了拢耳边根本不曾散乱的碎,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吃饭。”
林时闻也笑了笑,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十秒从未存在。
他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指尖,温声应和:“对,吃饭。”
桌上清蒸鲈鱼鲜香的热气兀自袅袅上升,在重新流动起来的空气里,划出柔和的轨迹。
后半程,池羡鱼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只顾低头扒饭。
当然,为了避免刚才的情况生,他还开始学着雨露均沾夹一筷子清炒芦笋,先放进晏酩归的碟子里,再夹一块菌菇,小心翼翼地放到林时闻面前,全程不敢抬头看两人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池羡鱼甚至在心里默默数着次数,生怕多给了谁一筷子,又引不必要的沉默较量。
偶尔抬眼,也只是飞快瞥一眼桌面,见两人都在安静进食,才悄悄松口气,又赶紧低下头,把脸颊埋进碗沿。
包间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池羡鱼扒着碗里的饭,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考试还累,后背都沁出了薄汗。
他不明白,明明是想让两人好好相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不容易挨到两人都停筷,池羡鱼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语飞快地说:“我先去结账!”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踩着急切的脚步冲出门去,好似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连头都没敢回。
直到冲进楼下收银台,池羡鱼才扶着柜台喘了口气,后背的薄汗被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刚报出包间号,准备扫码付款,身后就传来熟悉的温和声音:“我来付吧,怎么能让学弟请客。”
池羡鱼回头,就看见林时闻快步走过来,手里已经掏出了手机。
池羡鱼眼前又是一黑,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是我请客,该我付!”
而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楼上包间里,晏酩归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目光落在窗外的疏竹上,神色不明。
这时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亮起“秦纵”的名字。
晏酩归瞥了一眼,没立刻接起,直到将眼镜仔仔细细擦拭干净,他才伸出食指,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将手机举到耳边。
“晏总,饭吃得可还尽兴?”
秦纵声语气带笑,话里的恶意几乎要穿透屏幕砸在晏酩归脸上,“特意给你挑的惊喜,还喜欢吗?年轻、朝气,跟小鱼站一块儿,是不是特别养眼?”
晏酩归却毫无波澜,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淡然道:“一个仿制品罢了,你也就这点伎俩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