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酩归就这样定在原地,看着池羡鱼换鞋,拉开门,身影消失,门被轻轻带上。
砰。
门合拢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在他胸腔里漾开沉闷的回响。
晏酩归依旧维持着这个有些僵硬的姿势,过了几秒,突然拉开椅子快步向二楼走去。
他推开阳台的玻璃门,看到池羡鱼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正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朝着小区门口走去,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单。
晏酩归沉默地站在玻璃窗前,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也一动不动,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许久,他才极轻地眨了一下眼,转身离开阳台下楼。
餐桌上的早餐几乎没怎么动,也已经彻底凉掉。
晏酩归没有去碰那个信封,只是走到餐桌旁将冷掉的粥碗、煎蛋、小菜一一收走,放进水槽里。
然后他回到餐桌旁,目光在那个无人触碰的信封上停顿了几秒,又像是什么都没生过一样,拿起信封随手扔进了柜子深处。
做完这些,晏酩归走到在沙旁坐下,抬手搭在额前,挡住了刺目的阳光,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计、权衡、伪装……这些事情他明明做了二十多年,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
之后几天,两人像是陷入了某种无声的僵持。
池羡鱼没有主动联系晏酩归,照常待在医院一边陪护池临渊,一边找些短期工,接点商稿赚钱。
虽然不知道复试结果如何,但如果他真的要去上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何况还有池临渊的医疗费。
可他画的是油画,在互联网上也没有名气,几乎很少有人找他画商稿,即使有价格也不理想。
之前的美食账号也因为断更流量下滑,收入锐减,压根不是长久赚钱之计。
于是在于洪洋的建议下,池羡鱼注册了一个某团的骑手账号,没有商稿单子的时候出去跑跑外卖,能赚一点是一点。
他的生活被填得很满,只是偶尔在等待外卖平台派单时,或是深夜对着数位板涂涂画画时,那天早上晏酩归隔着玻璃般的眼神,和那个被推过来的厚信封,总会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
心里那种闷闷的、不得劲的感觉,迟迟没有散去。池羡鱼不明白,明明自己只是照顾了他一下,怎么反倒像是做错了什么,被晏酩归用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方式推开了。
他好几次点开和晏酩归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却不知道该什么。
问“你身体还好吗”显得多余,问“你为什么那样”又好像太较真,最后总是什么都没,锁屏作罢。
即便心里揣着一团莫名的委屈,可池羡鱼到底还是没忍住对晏酩归身体的担心。
借着在医院照顾弟弟的便利,他借用了家属厨房的小灶,认认真真地炖了一盅枸杞当归鸡汤。
小火慢煨了几个钟头,撇净浮油,汤色清亮,只加了少许盐调味,味道应该还行。
炖好时已是下午,池羡鱼用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普通保温桶装好,坐地铁去了晏酩归游戏公司的大楼。
他没有提前预约,也没想上去,只是走到一楼前台,将保温桶轻轻放下,对前台小姐说:“你好,麻烦你把这个交给苏助理,谢谢。”
他已经在微信上跟苏助理讲好了,让苏羽帮忙转交给晏酩归,但是拜托不要让晏酩归知道这是他送来的。
说完,池羡鱼没等前台回应,也没去看那高耸入云的电梯方向,低着头匆匆离开了,那背影就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做错了事,但又笨拙地想求和的小朋友。
苏羽很快接到前台的电话,快步搭电梯下来,却只在前台桌面上看到那个孤零零的保温桶,没看到池羡鱼的影子。
前台小姐低声解释:“那位先生放下就走了,说是交给您,别的没多说。”
苏羽点点头,提起保温桶转身上楼。
手机屏幕上,池羡鱼半小时前来的微信还静静躺着:
苏助理,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我炖了点汤,拜托前台转交给你了,能不能请你帮忙拿给晏酩归呀?就说是别人送的,或者你买的都行,别提我,谢谢你了[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