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柏凌冰冷地注视着他,举起枪,打断他,“不用回答。不重要了。”
两声枪响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开,好几秒,空气里还有嗡嗡的回音。
血液顺着裤腿淌到地板,再流到地毯上,黑色慢慢洇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慢地爬行。
血?松霜蹲下身,仔细察看地毯,斯柏凌受伤了吗?松霜只能联想到这种情况,他起身去二楼,找了一圈,卧室、书房,都没人,难道他又回公司了?还是受伤去医院了,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松霜只好先把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藏好,他没有心情做蜜汁排骨了,在走廊上皱着眉等待斯柏凌的消息时,他听到了几声沉闷的“咚”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动静是从地下室传来的,他听斯柏凌提过,地下室只是储藏酒的地方。他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一扇门前,他伸出手,轻轻推开。
松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站在门口与偏头看过来的斯柏凌对视一秒,然后目光下移,落到他的手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他忽然明白刚才那动静是从哪出来的。
他视角有限,只能看到沙后面一只无力垂落的手臂,沙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不断涌出的向四周蔓延的鲜血。松霜很快联想到这里生了什么,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斯柏凌感到奇怪,松霜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有消息提前说。他摘下眼镜,朝松霜走去。
“宝宝?”
松霜不自觉地着抖,他向后退了几步,对着靠近他的斯柏凌说,“……你,你杀人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抖得有多厉害,嗓音几乎带着哭腔。
斯柏凌脚步顿了顿,他将枪放到一边,温和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松霜观察着地下室内四周的环境,除了酒柜以外,还有用来收藏枪支的枪柜。他想起来斯柏凌枪法很好,一定受过专业的、长期的训练,松霜总不能天真的认为,他打枪是因为喜欢射击运动吧。
松霜抚着门框,勉强稳住身形。
斯柏凌走上前,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说,“宝宝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他声音低低的,像在哄,“别怕我,”顿了顿,又解释,“没杀人,他只是受伤了。”
他的轻描淡写令人脊背凉,松霜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是,是吗。”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爱着的、熟悉的人,此刻变得如此可怕又陌生。
松霜挣脱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倒在地上的那人走去,他强忍着恐惧去检查林钰的情况,现他还有呼吸,子弹击中他的一双腿,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了休克昏迷。
确认人没死之后,松霜重重地松了口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斯柏凌紧紧地盯着坐在地上的omega,拨通电话,对另一头的人说,“叫个人来处理一下。”说完,他挂断,收手机,走过去,俯身把omega抱起来。
松霜脑袋里乱成一团,完全忘记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楼上的房间。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床边,他一把抓住斯柏凌的手腕。
斯柏凌看他状态不太好,准备给他倒杯水,此刻,停下脚步。
松霜抬脸看他,喉咙有些紧:“你和那个人之间……生了什么,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斯柏凌坐下,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平淡,“给他止血,再丢到老城区的街上,让他自生自灭。”
老城区是暮港流浪汉群体最多的地方,松霜从小到大在那居住,更是清楚林钰被丢在那里会遭受些什么,双腿被废在那种地方根本存活不了多久,他的伤口很快会被肮脏的街道感染,在冬天低温会引冻伤和组织坏死,导致败血症。
如果得不到救助站或者教堂的食物和水,可能在几天内就会因感染性休克而死亡。即使被人现,也可能会被误以为是醉汉或精神病而被忽视。
如果侥幸存活,一个无法动弹的重伤者,也会成为其他流浪汉或施暴者的目标,再次遭受侵害。
以前在老城区的冬天,松霜见过太多这种无人问津、不明来历、突然横死街头的人。
斯柏凌根本没想过让林钰活下来,丢在老城区自生自灭,完全是让他生不如死。
“……为什么?”他问。
“他背叛我,投靠韩肃州,让我损失了那么多,才要他两条腿,不过分吧?”两百万,卖他一双腿而已,斯柏凌自认为已经很仁慈。
听到原因之后,松霜内心有了一定的初步消化与动摇,他一边试图理解与共情斯柏凌,一边又忍不住在心中定罪量刑,他蹙起眉,“你是疯了吗?你的理智呢?你的底线呢?你学过的那些法律知识呢?不是说好不要让对方与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你现在在干什么?”
斯柏凌沉了口气,面无表情,深深地注视着他,眼里浓重的偏执与扭曲令人胆战心惊,“你是要因为他指责我吗。”
松霜感到心痛,开口道:“我是在指责你吗,我是在担心你,你都做了些什么?如果我没撞见,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你把自己置于何地?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情感与理智、私情与公义,在他脑海里爆了激烈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