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耶律达鲁没有立刻作。
因为他听出来了,陆远并不是要一脚把自己踢开,而是在逼自己选边。
护旧商,还是护新路。
继续让哈密烂下去,还是借大宋这把秤把旧盘子砸了重摆。
屋里静了一会儿。
最后,耶律达鲁伸手按在一页账上。
“东井、南驼站、城西旧辘轳。”
“这三项,我可以拿出来和你共核。”
“以后修护,也可以共保。”
“可若我这边出了人、出了草、出了井,你们大宋不能把名和利都拿走。”
陆远听完,没有立刻接。
他心里很清楚。
这已经是耶律达鲁往后退的一步。
这人不是投降,是要上桌。
而上桌,对通商司反而是好事。
因为比起一个站在桌外头、随时掀桌的人,一个坐在桌边、时刻要算自己那份利的人,更容易管。
陆远抬手,轻轻在案上敲了一下。
“井站之账,可共核。”
“井站之修,可共护。”
“但抽分钱一项,先停。”
“以后谁再借井站名义多抽一层,本使这边先拿。”
“你若护着,那就连你一起算。”
这话够狠,也够清。
耶律达鲁脸色难看了一瞬,最后还是没火。
“你们宋人做事,果然不肯留半口空。”
陆远淡淡道:
“空口吃人肉,吃久了,谁都想留。”
“本使不是来留空的。”
阿不都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稳了。
他最怕的是谈来谈去谈成一团糊浆。现在陆远和耶律达鲁都把话说死了一半,剩下一半反而好办。
于是他立刻趁热打铁。
“既然井站能共核,共护,那小人愿做第一批按新账走的驼货。”
“该记册记册,该缴明税缴明税。”
“只求两边一句准话——走新线的货,两边都认,都保。”
郭守备使也知道,这是自己该开口的时候了。
“守备司认。”
“只要走新线、记了册,城内城外巡军都按新约看护。”
耶律达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阿不都,最后把手从账页上拿开。
“西辽这一边,也认。”
“可若出了城,再往西的地界,不是我一人说了算。”
“你们自己也要有数。”
陆远点头。
“有数。”
“路是一段一段吃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