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远方。
哈密那边的小商和驼队往通商司门口排的时候,南州那边那个逃奴也在求一张附名小票。
这些人未必忠,未必纯,也未必长久。
可大宋若真要把手伸出去,就不能只伸刀,还得伸出一套能把人留住的规矩。
想到这里,赵桓把草案又翻了一遍。
最后拿起笔,在“附籍给地”那一条旁边,亲手加了一句。
“先试边外,验其可久。”
写完,他把笔一放。
“传下去。”
“让开拓清吏司按今日所议,重拟一版。”
“拟好后,不必再拖,先南州、哈密试行。”
王德躬身领命。
这一道令下去,南州木墙里的那个司役附名,哈密通商司门口排队的小商,乃至以后更多边外归附的人,命就不再只是悬着了。
他们开始有机会,在大宋的册上,占一小格。
汴梁那边,《海外附籍则例》已经议到了分地这一条。
南州那边,试抚刚开了头,木墙内外还在互相试探。
哈密这边,通商司门前那条队伍也还没散。
前一章里,小商、小驼队已经开始排着队往新价线里钻。阿不都站在门口借风抬自己,郭守备使也彻底看明白,通商司不是来做客,是来改秩序的。
风向已经变了。
可变风向,不代表事情就容易了。
恰恰相反,越是看出风向变了的人,越会急着给自己找位置。
西辽属官耶律达鲁,就是最典型的一个。
他前头和陆远在通商司里谈过一回,旧税、井站、护路,已经摊到桌上。话没说死,可意思都挑开了。
耶律达鲁不是蠢人。
他听得懂陆远的话,也看得懂哈密街面上的变化。
若大宋只是来走一趟、唬一阵,那他完全可以再等等,等着通商司后劲不足,城中旧商再抱团反扑,把这股风压回去。
可偏偏,通商司门前开始有人排队了。
这不是面子问题,这是利路问题。
人一旦开始自往那边走,就说明旧路已经不够稳了。再拖下去,西辽地方上那点旧权,不但守不住,还会连带着被旧商和暗税一起拖臭。
所以,耶律达鲁动了。
第二天一早,通商司门外刚开门没多久,就来了个西辽旧卒打扮的差人。
这人没有摆架子,也没带兵器,只捧着一个封得很严的木匣。
门口神机营军士拦下他。
“何事?”
那差人拱手。
“我家达鲁官,请见陆国使。”
“有旧井旧站账簿一份,愿送贵司共核。”
这话一出,门口几个排队等登记的小商全都看了过来。
昨天还在嘴上硬撑的西辽属官,今天就送账本了?
风向变得比很多人想的还快。
军士没有立刻放人,先进去通传。
不多时,曹刚从里头出来,先看一眼那木匣,又扫了一眼那差人。
“达鲁官只送账,不来人?”
差人回道:
“达鲁官说,这一回是回礼。”
“先送账,再等国使回话。”
“若国使愿核,后头还可谈。”
曹刚听完,没多说,把匣子接了,命人把这差人先安置在偏厅喝茶,不许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