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都这话很狠。
因为他不是在讲道理,他是在抢位置!
第一个表态走大宋新价线的人,往后很可能就是第一个吃到护路好处的人。
田掌柜脸色微变,立刻道:“阿不都老板说得轻巧。你是回鹘大商,自己有驼队,有人,有路。我们这些本地商号,吃的是城中买卖,若按大宋的价走,外头不认怎么办?”
陆远没让阿不都接这个话。
他直接抬手示意钱掌柜。
“把东西拿出来。”
钱掌柜站起身,抱着一叠账纸走到中间,不紧不慢地把三张账单铺开。
“这是近三个月,哈密城里几家大号生丝过手的暗账。这是茶砖价,这是药材价。”
“同一天,同一货,不同价。差得最多的一笔,翻到了一倍还多!”
下面立刻有人坐不住了。
“你胡说!”
钱掌柜看都不看他。
“周家上月初七,从东门收丝,一匹记八贯。转一手到白驼行,记十一贯。白驼行过外关,账上写十三贯。结果到药铺里记成‘换盐折价’,又抹出两贯去。”
“这是你周家账上的字,这是白驼行账上的印。你要不要过来自己认认?”
周家掌柜额头立刻见汗。
田家掌柜脸也开始变了。
钱掌柜继续往下翻。
“茶砖更好看。南边来的货,进城时一价,出城时一价,转给外驼时又一价。谁吃得最多?不是驼户,不是跑腿的,是坐在城里写单子的!”
“你们口口声声说旧路不好动,说价难定。其实不是难定,是以前这个乱价,正好够你们吃!”
这一串话下来,全场都静了。
连郭守备使都听得嘴角紧。
他先前不是不知道商人们吃差价,可他没想到能吃到这个地步。更要命的是,这些账摆出来以后,“旧规矩”三个字就再也没法装成天经地义了。
陆远直到这时,才把新方案说出来。
“本使今日不封死你们所有买卖,也不强逼所有商队立刻改路,只先开一条新线。”
“凡愿走大宋驻哈密通商司登记线者,入城先报货,记名,验数。出城时按新价底表走。守备司优先放行,遇盗匪优先请兵护送,若生纠纷,通商司优先裁处。”
“凡不愿走这条线者,照旧做你们自己的生意,本使不拦。可日后若被劫、被压、被胡乱抽成,通商司一概不管。”
这话不重,却很准。
不是强按头让你们全改,而是给你们一条路。你愿意守规矩,就给你稳价和护路。你不愿意,那就继续在旧路里赌命!
对大商来说,这是威胁。
对小商和驼户来说,这反而是活路。
阿不都第一个站起来,拱手就道:“小人愿走新线。”
他一点都不拖。
因为他最会看风头。
大宋今天不是来求你商量,而是来告诉你,我已经把秤放上桌了,你站不站过来,自己选!
周家掌柜脸色变了几回,最终还是起身。
“小人……也愿报货走新线。”
他没办法不站。
周家旧账已经被掐住了,再撑下去,后头等着他的就不是价,而是刀!
田掌柜和另外两家还在迟疑。
陆远看着他们,没催。
他很清楚,这种场子里,最先跪的是怕死的,最先站的是会算账的。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觉得自己背后还有人,想再扛一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