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看了他一眼。
“郭大人现在才明白?”
郭守备使张了张嘴,脸涨了一下,还是低下去。
“本官先前确实想浅了。”
“本以为不过是几家商人和外头人勾连,想趁机乱一把。”
“没想到会牵得这么深。”
“不是没想到。”
陆远语气平平。
“是你以前不想看。”
郭守备使沉默了。
这话不好听,但戳得准。
哈密这种边城,谁和谁沾点好处,很多时候地方官不是不知道,只是只要不闹出大事,就愿意装糊涂。可如今大宋使团一来,装糊涂的空间没了。
陆远把案上的账慢慢合起来。
“郭大人。”
“现在你该知道,为何本使昨日不急着审刺客了吧?”
郭守备使苦笑一声。
“知道了。”
“刀是末事,路才是根。”
“对。”
“把路问清楚,后面谁该抓、谁该谈、谁该留,才有数。”
“否则你今日杀三个刺客,明日又会冒出三十个替死鬼。”
“可商路的价、路、税、保结、洗账,不会凭空换一套。”
说到这儿,陆远顿了顿。
“现在,本使问你一句。”
“福元药铺、陈家驼具铺、周家、田家,你敢不敢先动?”
郭守备使喉咙一紧。
这不是一句轻松话。
这几家不大,可牵连广。真要拿,城里商人会怕,西辽那边也会知道。可若不拿,自己今天坐在这里旁听了半天,就等于什么都没做。
半晌,他咬着牙道:
“敢。”
“但本官请国使给个名义。”
陆远笑了一下。
“名义?”
“你守备司的名义不够?”
郭守备使苦着脸。
“够抓人,不够压商。”
“城里人都看着。若只是本官自己动,旁人只会说我借国使之势清洗本地商户。”
“可若有大宋使团的查账文书压着,这事就能做得直。”
这就是边城地方官的聪明处。
他不是不想动,是想借更大的势,把这把刀举得更稳一点。
陆远没有立刻点头。
而是转头看了钱掌柜一眼。
“你觉得呢?”
钱掌柜想了想。
“能给。”
“但不能给成全面查封的文书。”
“只给‘协查商路、封存账货’。”
“这样人是哈密拿的,账是国使查的,商人就算恨,也恨不到一个人头上。”
郭守备使立刻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