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急?”
“不是一个。”
“本地有人急,外头也有人急。”
“有人怕大宋来定价,有人怕商路以后只认你们的规矩。”
“还有……还有人怕你们真一路往西走过去。”
这一句说完,堂里一下静了。
郭守备使后背都凉。
因为黄二掌柜说得太直白了。
他们怕的,不只是查账,不只是封铺。他们怕的是一旦大宋把这条线打通,以后商路就不再是各家商号、各地税使、各段头人分肉,而是要按大宋的账和价来走。
陆远面色不变,继续问。
“西辽那边有没有人拿过好处?”
黄二掌柜抖了一下。
这回他犹豫得明显更久。
郭守备使在边上都紧张起来。
因为这句若真坐实,事情就不只是哈密本地的烂账了,而是连西辽驻地那头都有人掺了进来。
黄二掌柜咬了咬牙,声音很低。
“有……有一位属官。”
“不是大使,不是正官。”
“只是平日替那边收些商税,签些过关文书。”
“拿过一回。”
“也可能……不止一回。”
“名字。”
“……萧合达。”
钱掌柜立刻抬头,看向陆远。
雷蒙德不在堂上,可若他在,听到这个名字也不会陌生。因为这个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哈密几次露面、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西辽属官之一。
郭守备使脸色已经彻底青了。
如果只是本地商人和花剌子模税使,他还能说是商路污浊,自己失察。可若连西辽属官都卷进来,那事情一下就复杂了。
陆远却没有意外。
他只淡淡道:“你见过他几次?”
“正面只两次。”
“其余都是通过人传话。”
“你确定是他?”
“确定。”
“他左手小指少一节,小人不会认错。”
这一点细节一出来,就更不像假话了。
曹刚在一旁听得牙根痒。
他之前总想着,抓了刺客,狠狠干几顿,总能撬出人来。现在才明白,陆远为什么一直压着不先审刺客。
刺客能死。
刺客也能胡咬。
可这种商路、洗账、分银、认人、走线,一环一环问下来,谁在里头吃过钱,躲都没地方躲。
陆远见黄二掌柜已经开始垮,便没有急着逼太狠。
他知道,人一旦开了口,后头就能慢慢挤。
若是逼急了,反而可能又缩回去。
“把他押下去。”
“单关。”
“饭照给,水照给。”
“但别让他跟外头见。”
曹刚一挥手,军士立刻把黄二掌柜拖走。
等人一走,郭守备使终于坐不住了。
“国使,这……这已经不是一桩夜宴刺杀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