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让钱掌柜把几页摘出来的账放在案上,又把那封残笺和驼契摆在最上头,随后才慢慢开口。
“黄掌柜。”
“咱们不急着谈夜宴。”
“先说你们白驼行平日怎么走货。”
黄二掌柜抬头,明显没料到是这个开头。
“国使……小人只是做生意的。”
“那正好。”
“本使今日就问生意。”
“你白驼行一年走几次西路?”
黄二掌柜沉默了一下,答道:“看时节,多的时候七八回,少的时候四五回。”
“货呢?”
“毛皮、药材、茶砖、绸缎,也替人押些银。”
“押银归谁?”
“有商号自己的,也有外头人托押的。”
陆远不紧不慢。
“那你们路上靠谁保?”
这句话一出口,黄二掌柜眼神立刻闪了一下。
这就是关键了。
商路这东西,不是你雇几十头骆驼,带几个伙计就能走通的。出了城门,哪段路有人盯,哪段路有水,哪段路哪个头人肯给你过,哪段路税使要抽多少,全是钱和关系。
白驼行能在哈密做这么大,靠的绝不只是买卖。
黄二掌柜咬了咬牙。
“靠……靠各处打点。”
“打点谁?”
“驿口、关卡、道上的头领,有时还有西边的收税官。”
“哪个收税官?”
“这……这小人不好说。”
陆远笑了一下。
“你不好说?”
“那本使替你说。”
他抬手示意钱掌柜。
钱掌柜立刻翻开那几页摘账。
“白驼行账上,三个月前有一笔驼伤赔银,五十七两。”
“两个月前,又有一笔夜路折损,六十四两。”
“上个月,还有一笔外关打点,八十一两。”
“名目都好看。”
“可这三笔钱,最后都没直接往西去。”
“是先过了东市一家药铺,再经一间驼具铺,最后才换成碎银出关。”
钱掌柜说到这儿,抬头看了黄二掌柜一眼。
“你说,这种走法,是给谁看不懂的?”
黄二掌柜额头上已经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