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一出,人群顿时又安静了。
赵二狗还在民居区做杂役,屁股上的伤都没好。眼下谁都知道,官里不是只会嘴上立规矩,是真会拿人开例。
那人立刻怂了。
“我错了,我真错了!”
杜监航没让人打他,只当场宣告:
“此人,清丈期间妄动官桩,停采一日,记名一次。”
“再犯,逐出登记队。”
这罚不重,可很实。
一日不能下沟,就是一天没金。
这下,边上那些原本也有点小心思的人,全都把手缩了回去。
清丈继续。
从上午量到午后,东沟、南滩、浅坑林边三十七片采金地,终于全量完了。
一根根带编号的官桩插下去时,不少人心里都别扭。
因为从这时起,南州采金区不再只是“谁先抢到算谁的”。它开始变成有桩、有图、有账的地。
可别扭归别扭,量完之后,好处也开始显出来。
福顺三号那边的人第一个尝到甜头。
前几日总有人说他们占沟过多,今天图一出,步长、宽度都在账上,谁也别想再空口诬他们。
冯三海站在自己那段沟边,看看木桩上的编号,又看看书手递来的临时清丈条,嘴上还是硬,心里却松了不少。
“杜大人。”
“这东西……以后真都认?”
杜监航看他一眼。
“只要你不越界,不毁桩,不虚报,官里就认。”
“以后你们闹到我这儿,先看图,再看人。”
“谁图上有,谁就有。”
“谁图上没有,嘴说出花也没用。”
冯三海咧了下嘴。
“那倒省得天天守夜了。”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守还是得守,不然人家半夜偷采怎么办?”
卢吏员听见,头也没抬。
“偷采归军士拿,验砂归官仓卡。”
“只要官仓不认,你挖出来也换不成钱。”
“你们要守,是守自己的沟,不是守一片谁都说得清不清的烂地。”
这一句,把很多人的心给说稳了一半。
他们不是怕量地本身。
他们怕的是官里拿着“量地”的名义,最后全收回去,再按自己喜好分。
现在看下来,朝廷是真要把地挂在账上,而不是当场抹掉重来。
可也不是人人都服。
赵麻子站在人堆外头,脸一直沉着。
他这一日最惨。
前头圈的地,一半没动土,一半只下了几锹,全被记成“暂不入册”或“重议”。前几日靠嘴和凶占来的便宜,这一日几乎全吐了出去。
他看着那一根根官桩,眼里全是恨。
可他没再敢闹。
因为他看得明白,现在闹没用。官里人多了,军士也多了,再加上钟令、木墙、病棚、官仓全是一套,人已经不是刚上岸时那样一盘散沙。
这口气,只能先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