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日一早,辰时二钟刚过,杜监航就把新来的几个书吏、木匠头、两个老船长,还有几队采金头目都叫到了官仓前。
卢吏员抱着一卷图纸,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书手,脚边还放着绳尺、木桩和红黑两色漆桶。
一群人一看这架势,心里就都明白了。
朝廷这是要动地了。
冯三海也在里头。
前几日粮案前他闹得最凶,后来钟令一下,夜里又有赵二狗那一出,他这几日老实多了。可老实归老实,一听说要量地,他还是先皱起眉头。
“杜大人,这又要折腾什么?”
杜监航站在木案后头,眼皮都没抬。
“不是折腾,是清丈。”
“南州采金区,从今日起按官图丈量。”
“哪条沟、哪条滩、哪片林边,先量后记,先记后契。”
“没上图的地,不准私采。”
“没入契的砂,不准私卖。”
话一落,底下立刻嗡了一片。
“又量?”
“前头不是已经插木牌了吗?”
“官里该不会是想把先来的地都收回去吧?”
有人声音不大,可一片一片连起来,味就不对了。
杜监航这次没压着他们一个一个问,直接让他们说。
“有话就讲。”
“今日不讲明白,明日还有人要拿锹打人。”
一个穿褐衣的船东先站出来。
“我说。”
“杜大人,咱们这些人是拿命先下来的。前头你们官里人少,咱们自己去探了沟、搭了棚、死人也死了。现在金见着了,官里来量地,这不是摘现成的吗?”
这话有煽动味。
他一说完,后头几个人立刻跟着应。
“是啊!”
“咱们先占先守,凭啥又重新量?”
“若是官里一笔划掉,我们前头那些工夫算什么?”
杜监航扫了一圈,记住了这几张脸,才慢慢开口。
“谁告诉你们量地就是收地?”
“那不然呢?”褐衣船东顶着问了一句。
“量地是让你们以后有地可讲,有契可查。”
“现在不量,靠什么认?”
“靠你嘴?靠你船上那几个人站着不动?”
“今天你说这条沟是你的,明天别人说木牌昨夜被风吹倒了,是不是还得再打一场?”
这话说得不绕,底下不少人听了都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