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看着他:“怕了?”
雷蒙德沉默了一下,最后摇头:“不是怕。是我不想你的人因为我们出事。”
陆远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这一路过来,雷蒙德话多,但不是蠢人。他现在能说出这句,至少说明脑子是清醒的。
“你记着。从你跟进使团那天起,盯着你的人,就不是冲你一个人。你代表的是西边那条路。有人想让你死,不是恨你,是不想我们往西去。所以你活着,对我有用。你若真想少拖累我的人,那就从今天起,任何不该碰的门、酒、菜、女人,一个都别碰。”
雷蒙德点头很快:“我记住了。”
陆远摆摆手,让他出去。
等人走后,曹刚才低声道:“你还真留着他们当饵。”
陆远语气平静:“不是饵,是线。有人盯着他们,就说明这城里还有人怕我们往西走。只要他们还怕,这线就没断。”
夜里,驻地第一次封门。
戌时一到,正门落栓,后院点灯,前院两层岗轮着站。外头街上的杂声一点点淡下去,城西旧粮仓里却亮着灯。
账箱已经搬进了后仓,白驼行摘出来的几本账也一起压了进去。前院留了火药和兵器,东厢留给雷蒙德几人,西厢则给书吏和钱掌柜。
陆远没有歇。
他把今天看到的几条街、几处巷、几座铺子的位置重新画进图里,又把郭守备使明天要带来的东西一一列了出来。
曹刚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写。
“都布好了。前后墙、井边、角门都有人。”
“白驼行那边呢?”
“守备司的人和咱们的人一块盯着,封条双层都换了。今晚若有人去碰,跑不掉。”
陆远这才放下笔:“好。”
曹刚站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今天这城,不是咱们进了哈密。”
“是哈密城里,多出了一块只认大宋规矩的地方!”
陆远也笑了一下,笑意不深。
“这才第一天。地方有了,事才开始。明天人一到,才是真正开刀!”
曹刚点点头,转身出去换岗。
院外夜风不大,城里也比旧仓外安静。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安静不是稳,而是都在看。
看大宋使团到底想在哈密做到哪一步。
而陆远心里更清楚。
今日进城,不是为了睡在城墙里面。
是为了让哈密从今天起,再没有人能假装不知道!
大宋的手,已经按在这座城上了!
南州官港的钟声已经敲了三天。
卯时开井,辰时粮,申时验砂,戌时封门。前几日乱哄哄的港口,终于有了点规矩。病棚那边的死人少了,旧井也没人再敢碰。可杜监航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他知道,眼下压住的,只是最表面的乱。
真正的大麻烦,还在采金区。
只要地没量清,金没分明,船主和散户迟早还得打。前头那场血案和钟楼下那顿板子,只能让人暂时老实,不能让人彻底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