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梓荀点点头,一脸真诚:“特别好奇!”
“求我啊!”林震把帽子往脑后一推,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甚至还欠欠地把一只脚搭在了石头上,“求我,我就给你讲讲用意。”
楚梓荀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林老……我想求您……”
“哈哈哈哈!罢了罢了,看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林震大笑几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你以为打仗就是杀人头数?那是莽夫干的事儿!这一仗,我要的是‘势’!”
他指着地上的线条,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第一,这叫‘下马威’。孟广军这人狂妄自大,以为咱们是软柿子。这一巴掌扇过去,就是要告诉他,凤凰会的牙口好着呢,想吃我们,小心崩掉满嘴牙!让他心里产生阴影,以后走路都得疑神疑鬼。”
“第二,这是‘疲兵之计’。你看他们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像疯狗一样想咬人?咱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他们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跑死他们!累死他们!等到晚上,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得累瘫在地上。”
“第三嘛……”林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是故意示弱,引蛇出洞。孟广军吃了亏,肯定会急着挽回面子,这样他就会脱离大部队,孤军深入。到时候……嘿嘿,那就是咱们的屠宰场了!”
楚梓荀听得目瞪口呆,最后只能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林老,这招‘遛狗’战术,绝了!”
“不过,这一战对于我们凤凰会的小雏鸟们也是一次考验。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这次就是要暴露出一些问题,弥补一些缺点。”林震面色一肃,抬起穿着旧军靴的脚,在地上蹭了蹭,将那幅简易战术图抹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尘土印子。
“哦!您老一次战斗,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么?”楚梓荀好奇地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个冷硬的窝头。他刚才可是亲临战场,也跟着放了好几枪,虽然没打中人,但气势是足的。在他看来,大家都令行禁止,跑得也挺快,已然有老兵的风范了。
“呵呵。你没看出来?”林震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我就和你说说。第一个,就是胆量。上战场没尿裤子还不算什么,能做到身体不僵、腿不抖才行。你没看到?撤退的时候,跑得落后的那几个小子,腿抖得都成筛糠了!要不是前面的人接应掩护,这几个怕是要跑不掉,直接成了俘虏!”
说着,林震有些生气地瞪了站在一旁擦枪的张杰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个总教官,有些没训练到位啊!回去给那几个兵加练!
张杰缩了缩脖子,苦着脸没敢吱声,心里却在嘀咕:这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也没包括被人追着屁股打啊。
“第二个,就是枪法和配合。”林震继续数落,“神枪手我就不指望了。但那么大个人站在那,目标又大,还不是移动靶。居然还有打不中的?好几子弹打在人家脚后跟边上冒烟,那是威慑敌人呢?”
说着,他又瞪了张杰一眼。
“额……这个。”楚梓荀挠挠头,咽下嘴里的窝头,赶紧揽下了责任,“林老您是点我呢吧?我不就是没先恢复武器弹药的生产么。雏鸟们没有太多的子弹做训练,这手生也是没办法的事,怪我,怪我。”
“哼!还有配合问题。我都看到了,有好几个人的目标都打乱了。有的敌人被三四个人瞄着,有的敌人,根本就没人瞄。咋地?挑对象呢?这也是变相的造成浪费!若不然,五百人的齐射,不说一轮消灭五百人,一百人怎么也得有。何至于才死了几十个人,让大头跑了。”老头越说越气,胡子都在颤,唾沫星子在寒风中飞舞。
“这又不是拍电影,《大秦帝国》么?一排箭雨过去全城被覆盖。”楚梓荀缩缩脖子小声嘀咕,觉得老将军这不是在练新兵,这是按精锐中的精锐来要求的啊!这才一个月,能打成这样不错了。富,则火力覆盖。穷,则战术穿插。这不挺好的么。
“哼!少废话。有缺点,就要认。回去才知道往哪个方向训练。不想当精锐的兵,那是没出息的。”林震大手一挥,结束了这个话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行了,你们赶紧吃饭。吃完了,我们还有第二战。也是最能拖时间的——麻雀战。”
夜幕降临,山林间一片漆黑,气温骤降至零下十五度。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谷,出呜呜的悲鸣。
孟广军的先锋部队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在开阔地吃了亏,一路追进山里,却现敌人像泥鳅一样滑溜。好不容易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安营扎寨,几百顶帐篷刚刚搭起来,士兵们正准备生火取暖,噩梦却刚刚开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岗楼上的哨兵捂着大腿惨叫倒地,鲜血流出来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碴。
“谁?谁在那!”大营里顿时炸开了锅,几百号人举着火把冲出来,却被寒风吹得睁不开眼,根本看不清四周的情况。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东边的树林里突然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伴随着几声大喊:“冲啊!杀啊!活捉孟广军!”
“在那边!给我打!”孟广军披着大衣跳出来,气得跳脚,指挥着机枪手对着东边一阵狂扫。
就在这时,西边的草丛里又飞出了几颗土制燃烧瓶,“轰”的一声,精准地砸在堆积的帐篷区。干燥的帆布遇火即燃,瞬间腾起巨大的火球。
“不好!西边也有人!救火!快救火!”
孟广军这下慌了,赶紧分兵去救火。可刚分出一半人,南边又传来了密集的鞭炮声和锣鼓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仿佛千军万马正在冲锋。
“妈的!这是要把老子累死啊!”孟广军红着眼吼道,“别管那么多,守住营地!”
然而,这种骚扰仅仅是开始。
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有冷枪从不同的方向射来。有时候是一颗子弹,有时候是一阵排枪。专打哨兵、打军官、打火把。只要有人露头,准保挨揍。
这就是林震精心布置的“麻雀战”。
他将五百多名战士化整为零,分成了几十个三人或五人小组。这些小组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麻雀,在敌营四周飞来飞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恋战。
“注意!三点钟方向!”
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一名老兵压低声音提醒,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他旁边,两名年轻的新兵紧张地握着手榴弹,手指冻得有些僵硬。
“别慌,听我口令。扔!”
三颗手榴弹呈品字形飞出,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敌人的篝火旁。
“轰!”
几名正准备烤火的敌人被炸得人仰马翻,周围的积雪被冲击波激起,混合着硝烟弥漫开来。还没等周围的敌人反应过来,这三个身影已经猫着腰,像幽灵一样钻进了黑暗的密林中,只留下身后的一片混乱。
“在那边!追!”
“追个屁!小心埋伏!”
这样的戏码在整个山谷周围不断上演。不求杀敌,只求搅得对方鸡犬不宁;不求全歼,只求让对方神经紧绷。
整整一夜,孟广军的一万大军别说睡觉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所有人都处于极度的惊恐和疲惫之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哪怕是一片树叶落下的声音,都能让他们惊跳起来开上一枪。
而凤凰会的战士们,却在轮番骚扰后,轮流撤到后方休息吃干粮,一个个精神抖擞,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天蒙蒙亮时,林震站在高处,看着下方那座如同鬼城般死气沉沉、却又时不时传出几声惊叫的敌营,满意地点了点头。远处的火光映照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显得格外深邃。
“差不多了。”他转头对身边的楚梓荀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这只肥猪已经被咱们遛了一晚上,现在正是最困、最烦躁的时候。第三场戏,该唱‘空城计’了。
天刚蒙蒙亮,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铜仁东北的最后一段隘口。
孟广军此时已经彻底疯了。整整一夜,他被那神出鬼没的冷枪和锣鼓声折磨得双眼通红,满脸胡茬上结满了白霜。他的一万大军虽然没死多少人,但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