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温柔乖巧、与世无争的侯府庶女,谁也想不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姑娘,心思玲珑剔透,谋略远府中所有人。
青禾紧紧跟在她身后,二人缓步走向二房院落。
一路上,府中下人们见到林瑶,都恭敬行礼,眼神各异。有人敬畏,有人好奇,有人暗中观望,都想看看这位屡屡化解风波的庶女,今日前去二房赴约,会生什么事情。
谁都知道二房与林瑶不和,如今二夫人主动示好邀约,背后定然别有隐情。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二房院落。
院内同样种满海棠,繁花似锦,景致优美。二夫人早已等候在庭院之中,一身华贵锦衣,脸上挂着温柔和善的笑容,看起来慈爱亲切,仿佛与林瑶毫无芥蒂,亲如姑侄。
“瑶丫头来了,快过来坐。”二夫人热情上前,亲昵拉住林瑶的手,语气温柔无比,“前些日子府中些许小事,都是误会一场,姑母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特意备了好茶点心,请你过来赏赏花、说说话,咱们姑侄俩好好亲近亲近。”
她演技极好,笑容真挚,语气诚恳,若是不知内情之人,定然会被她蒙骗。
林瑶顺势回握,脸上露出乖巧浅笑,语气温顺有礼:“劳烦二姑母费心了,春日海棠盛放,这般美景,能与姑母一同观赏,瑶儿十分欢喜。前些日子的小事,瑶儿早已忘记,从不放在心上。”
她面上温顺谦和,滴水不漏,心里却无比清醒。
忘记?怎么可能忘记。对方暗中算计、构陷、打压自己的种种行径,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只是不屑于斤斤计较,不代表就任人欺凌。
二夫人见林瑶如此温顺好说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心中暗自盘算,看来今日布局,定然能够顺利得逞。
她引着林瑶坐在庭院石桌旁,桌上摆满精致糕点、清甜果茶、时令鲜果,琳琅满目,看起来用心至极。
“快尝尝姑母亲手做的海棠酥,新鲜花蜜调制,香甜软糯,最是适合春日食用。”二夫人殷勤推荐,不断给林瑶夹点心、倒茶水,极力劝说她进食。
林瑶心中了然。
点心与茶水,定然就是对方动手脚的关键。
要么下让人精神恍惚、言行失态的药物,要么下让人身体不适、名声受损的东西,只要她吃下喝下,今日便落入圈套。
可她依旧不动声色,脸上带着浅笑,拿起一块海棠酥,却没有立刻放入口中,只是轻轻放在鼻尖轻嗅,慢悠悠开口:“姑母手艺真好,香气清雅,一看便是上等佳品。只是瑶儿近日脾胃虚弱,大夫特意叮嘱,少食甜腻糕点,怕是辜负姑母一番心意了。”
一句话,轻轻巧巧,便避开了点心陷阱,既不驳对方脸面,又不伤及自身安全,圆滑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二夫人脸上笑容一僵,显然没有料到林瑶会用这般理由推脱,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便不吃糕点,喝些清茶解腻也好。这雨前龙井,清甜温润,不伤脾胃,瑶儿快尝尝。”
说着,便将一杯热茶递到林瑶面前。
林瑶依旧淡然一笑,抬手轻轻推开茶杯:“多谢姑母好意,瑶儿今日晨起喝了太多茶水,腹中胀满,实在不便再饮,多谢姑母体谅。”
接连两次推脱,滴水不漏,温柔却坚定,半点不给对方下手机会。
二夫人心里渐渐有些急躁,却依旧强装镇定,不敢表露半分。她没想到林瑶这般警惕,这般聪慧,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既然饮食无法动手脚,那便启动第二重计谋。
赏花闲谈之间,故意挑拨话题,引林瑶说出不合礼数、不敬长辈、非议侯府的话语,暗中安排下人偷听记录,转头便禀报老夫人与侯爷,诬陷林瑶出言不逊、狂妄无礼,败坏家规。
后宅女子,言行稍有差池,便是大过错。
二夫人打定主意,慢慢闲聊,步步引导,想方设法套林瑶的话,抓住她的把柄。
“瑶丫头如今越出色了,聪慧懂事,深得老夫人与侯爷疼爱,整个侯府,谁不羡慕你。”二夫人缓缓开口,刻意试探,“只是咱们侯府规矩森严,嫡庶有别,你虽是庶女,也该谨言慎行,安分守己,莫要太过张扬,免得惹旁人闲话,伤了姐妹和气,你说是不是?”
这话看似教诲,实则暗讽林瑶恃宠而骄、逾越本分,刻意挑拨嫡庶矛盾,引诱林瑶反驳争执。
若是寻常姑娘,定然会委屈辩解,或是气愤反驳,一旦开口,便落入圈套。
可林瑶何等通透,瞬间便听懂对方言外之意。
她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意盈盈,语气轻松诙谐,淡淡回应:“姑母说得极是。瑶儿素来知晓尊卑规矩,恪守侯府礼法,从来不敢张扬跋扈,安分守己度日。嫡庶有别乃是祖上规矩,瑶儿铭记于心,从未有过半分僭越心思。”
“在瑶儿心里,无论嫡庶,皆是侯府女儿,姐妹和睦、家族安稳才是最重要的。姑母身为长辈,定然比瑶儿更明白这个道理,定然也希望府中和睦,一团和气,不会故意挑起纷争,让一家人互相猜忌,对不对?”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
既顺从对方话语,守住礼数,又反过来点醒二夫人,是谁在刻意挑起嫡庶矛盾,破坏府中和睦。
一语双关,温柔又犀利,幽默又清醒。
二夫人脸色瞬间尴尬,一时间无言以对,没想到林瑶口才这般好,三两句话便化解自己算计,还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
她不甘心,继续试探:“听闻前些日子,府中不少下人异动,还有外府往来密切,瑶儿身在后院,可知晓其中缘由?会不会是有些人不安分,妄图插手府中事务,扰乱侯府秩序?”
她故意影射林瑶勾结外人、插手管家权力,再次设下圈套,引诱林瑶辩解。
林瑶轻笑一声,漫不经心说道:“府中下人事多繁杂,瑶儿深居院落,哪里知晓这般琐事。侯府有家规,长辈有决断,一切自有侯爷与老夫人做主,我们小辈只需安心听话便可。旁人是非对错,瑶儿从不议论,也从不掺和,免得祸从口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议论、不掺和、不辩解、不争执。
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无论二夫人如何引导、如何试探、如何挑拨,林瑶都从容应对,嬉笑闲谈之间,避开所有陷阱,不留下任何把柄。说话风趣通透,态度温顺谦和,却句句立场坚定,头脑清醒,让二夫人所有算计都落空。
春日花影摇曳,微风拂过花瓣飘落。
二夫人费尽心思引导闲聊,半个时辰过去,非但没有套到林瑶半句把柄,反而被林瑶三两句话点破心思,弄得自己狼狈不堪,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