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石台上,林羽没有休息。他知道反噬只是第一关。
信仰之潮仍在涌入,大阵仍在运转,他的修为虽然已稳在八转问天境中期,但离真正的终点还远。
圣君说得对——突破之后的溃败,比渡劫更致命。他扛住了。但下一道关口,已经来了。
信仰之力的涌入没有放缓。
反噬被镇压后,大阵运转得更加迅猛——从六百零三处石像涌来的金色光流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因反噬的结束而失去了最后一道阻力,涌入的度比之前更快、规模更大。
如果说反噬前的信仰之潮是一条奔腾的江河,那此刻的信仰之潮就是决堤的汪洋。
林羽盘坐阵眼正中央。他刚被重塑过的经脉勉强能承受这巨量涌入的灵力,但他的肉身却面临另一个问题——压力。
信仰之力本身温和,但当它汇聚到一定规模时,仅凭质量就能产生恐怖的压力。
此刻涌入他体内的信仰之潮已经不再是“气流”或“暖流”的概念,而是如同一整片汪洋的海水同时灌入一个人的丹田。
林羽感觉自己像是被按在万丈深海的底部。
四面八方的压力不是从外部压来,而是从丹田中心向全身骨骼反向扩散——丹田被撑到了极限,气海中的灵力被压缩到了近乎固态的密度,压力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传导。
他的骨架开始咯咯作响,最先承受不住的是肋骨——胸前的肋骨被压得向内弯曲,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骨膜出的吱嘎声;
紧接着是脊椎,那股压力将他的脊柱从颈椎到尾椎一节节往下压,椎骨间的软骨被挤得出极细微的摩擦音。
他的双手撑在石台上,指节已经被压得白——不是因用力而白,而是被压力从内向外挤压、血液无法回流导致的。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脖颈两侧的血管鼓胀得像要炸开。
他想运转功法将压力卸去一部分,但经脉中流淌的灵力已经浓稠得近乎凝滞,灵气化能诀的运转度被压到了平时的三成不到。
“他在被压垮。”冷雪的声音骤然紧绷。
她看得最清楚——林羽的腰板正在一寸寸往下弯。
那是他从来不会做的动作。他在铁壁关下面对数万大军时脊梁不曾弯过,他在葬天渊与冥骨死战时脊梁不曾弯过,但此刻他的脊梁正被那股无形的压力一点一点往下压。
不是因为意志不够强,而是肉身承受的物理压力已经出了骨骼的极限。
顾灵儿双手捂住嘴,捂住自己没有喊出声。
苏云儿这次没有哭,她只是死死盯着林羽的背,将韩双儿的手臂抱在怀里,抱得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去。
韩双儿的下唇已被咬破,血珠沿着嘴角渗出来。
孔萱握着剑的手在抖。冷雪的剑再次出鞘,剑尖在空中无意识地划了两道弧——她自己也意识不到。
剑雨抬手按在她持剑的手腕上用力握了握,示意她别再往外拔了。
苏清儿与狐颖儿抵在一起的肩膀同时收紧,青玉砚压在两人相握的掌骨间硬邦邦地硌着。
圣君站在阵眼外侧,握着墨玉短杖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出了不对——这压力不是正常现象。信仰之力再多,也不该有这么强的物理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