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和吴卫国赶紧上前,一人扛铺盖,一人拎包,几下全扔进了拖拉机的后车斗。
李晓燕走到院门口,停下脚。
她回头,视线在那个她睡了三年的土屋,还有东屋虚掩的木门上挨个扫过。
“晓燕,到了省城,写信回来。”
王娟抽了一下鼻子,强忍着没哭出声。
“嗯。”
李晓燕转过身,踩着履带侧面的铁架子,翻进了车斗。
刘三汉左手抓着操纵杆,刚准备挂档。
院墙右侧塌了半截的豁口处,突然闪出一道灰色的影子。
追风迈着修长的腿,步子很轻,踏在雪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出。
它没有看院子里的其他人,而是直接越过了那道木门槛,溜达着走到了拖拉机旁边。
追风停在车斗下方,扬起脑袋。
那一对灰褐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车斗里的李晓燕。
然后转过身,粗大的尾巴在半空中扫了一下,直接走到拖拉机车头正前方十米远的地方。
刘三汉愣了一下,握着操纵杆的手松开了。
“好家伙。”
他吧嗒了一下嘴,把大脑袋缩回驾驶棚。
村里谁不知道,陈放手底下的这几条狗。
这头狼青平时除了陈放,谁的账都不买。
今天这是亲自出来送行了。
“轰——!”
刘三汉没按喇叭,只是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追风听见动静,开始往前跑。
它的步子不紧不慢,刚好压着拖拉机起步的度。
灰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拉出一条笔直的线。
一车一狗,就这样顺着村里的土路往外走。
李晓燕两手抓着车斗冰凉的铁栏杆,探出半个身子。
冷风打在脸上跟刀刮一样,她却连眼睛都不肯眨。
拖拉机出了村口,上了去县城的那条山路。
追风就在履带前面领着。
它专挑雪壳子结实的地方走,拖拉机顺着它的脚印往前开。
整整跑出了一里多地,前面是一道大弯。
追风在这个大弯口停下了。
它转过身,面对着缓缓开过来的拖拉机,后腿一弯,在雪道中央坐了下来。
刘三汉踩下离合,拖拉机慢慢停住,柴油机还在出粗重的喘气声。
追风蹲坐在那里,前肢撑地,胸脯挺得老高,慢慢仰起修长的脖子。
“呜——!”
一声低沉、悠长、打着卷的低啸,冲破了满天的阴云,像是在说,山高水长,就送你到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