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说是劳累过度,加上合肥之战受了风寒,需静养。
可他静不下来,梦里全是战场赤壁的火海,合肥的台阶,凌统断骨的声音,曹仁自刎的眼神。。。。。。
还有更早的梦。
梦里他回到十九岁,站在孙策灵前,腿软绊倒,周瑜抬起眼看他,梦里他问“公瑾,我该怎么办?”
周瑜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画面一转,是周瑜临终前指北又指他心口的动作。
北,心口。
北,心口。
反复出现,像某种密码。
烧到第四天,孙权终于清醒了些。
睁开眼,看见吴夫人坐在床边,正用湿布巾给他擦额头。
“母亲!”他声音嘶哑。
“醒了?”吴夫人眼圈泛红,“吓死为娘了。”
“我睡了多久?”
“四天三夜。”吴夫人扶他坐起,喂水,“医官说,再烧下去,人就。。。。。。”
她说不下去。
孙权喝完水,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建业的冬天比吴县冷,窗棂上结了霜花,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光。
“母亲,我梦见兄长了。”
吴夫人手一颤。
“他问我‘仲谋,江东重否?’”孙权缓缓道,“我没回答。梦里回答不了。”
吴夫人沉默良久,才轻声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回答?”
孙权没说话。
他掀开被子,下床。
吴夫人要拦,他摆手“没事,我想走走。”
披上裘袍,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药味。
远处,长江东去,千帆竞。
有新到的商船正在入港,船夫的号子声隐约传来。
更远处,筑城的民夫还在劳作,夯土声、锯木声、号子声混在一起,嘈杂,却充满生气。
这就是他的江东。
不是孙策的江东,不是周瑜的江东,是他孙仲谋的江东。
有战场上的血,有朝堂上的谋,有筑城的尘土,有海上的风浪。
有死去的人,有活着的人,有恨他的人,有爱他的人。
有不得不做的妥协,有必须坚持的原则。
有沉重的担子,也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母亲,”他轻声道,“您说,兄长当年扛起江东时,是什么心情?”
吴夫人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着窗外“他呀,从来没说过重。他只是说‘母亲,这条路难,但有意思。’”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