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御书房内的烛火被门外的寒风吹得猛地一晃,将贾诩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退下,似乎在消化皇帝刚刚那道命令背后的森然寒意。
高价收购青阳全境的粮食。
这不是战争,这是抽骨吸髓。
贾诩抬起头,看向背对着他,站在舆图前的那个年轻身影。皇帝的肩膀并不宽阔,但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陛下此策,釜底抽薪,不出三月,青阳必生内乱。”贾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朱平安没有回头,手指在舆图上青阳的版图上轻轻敲了敲。
“朕要的,不止是内乱。”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
“朕要那片土地上的人,在朕的王师兵临城下之前,就跪下来,求着朕去救他们。”
贾诩心头一震,躬身行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当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贾诩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冷得瘆人。他忽然觉得,相比于御书房里的那位,这冬夜的酷寒,竟也显得温和了几分。
……
平准司衙门,后院密室。
这里没有衙门的肃穆,反倒像个生意兴隆的票号总舵。几十名账房先生打着算盘,核对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密信,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一种属于金钱的特殊味道。
沈万三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滚圆的夜明珠。
一个玲珑阁的管事,正躬身在他面前,汇报着刚刚从宫里传出的消息。
“……陛下的意思,就是不计代价,有多少,收多少。”
沈万三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把夜明珠往桌上一扔,出清脆的响声。
“不计代价?”他咂摸着这四个字,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陛下说得好啊!这天底下,还有比花别人的钱,更痛快的事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山水画,画后竟是一面巨大的地图,比兵部那张还要详尽。地图上,青阳王朝的每一座州府,每一个产粮大县,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镇子,都被用红色的朱砂笔圈了起来。
“传我的令。”沈万三的手指,点在青阳境内一个叫“丰州”的地方,“启动‘蝗虫’计划。”
站在他身后的管事,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蝗虫”计划,是玲珑阁最高等级的商业绞杀密令。一旦启动,意味着玲珑阁在目标区域的所有暗线、商铺、人脉,都将从平日里温顺的绵羊,变成一群贪婪的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让潜伏在青阳各地的‘掌柜’们都动起来。丰州、云州、南阳府……所有产粮区,都给我把粮价抬起来!第一天,涨三成!”
“是!”
“告诉他们,不用怕花钱。平准司的银子,会源源不断地运过去。咱们的目的,不是囤积居奇,是制造恐慌。”沈万三踱了两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要让青阳的米商,今天刚收进来的粮食,明天就现自己亏了。我要让他们的百姓,眼睁睁看着米价一天一个样,最后抱着银子也买不到一粒米。”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名管事,一字一句地说道
“去告诉咱们的人,谁在这场‘生意’里做得最好,等将来大军打下青阳,那里的盐铁专营权,就是谁的。”
管事的眼睛瞬间红了。
重赏之下,必有疯子。
他躬身一揖到底,转身快步离去,脚步里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狠劲。
密室里,沈万三重新坐回虎皮椅上,拿起那两颗夜明珠,惬意地盘了起来。
打仗,他不懂。
但怎么用钱,把一个国家玩到崩溃,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
青阳,丰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