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国都,紫宸殿。
清晨的阳光刚刚透过窗格,殿内的气氛却比隆冬的冰窖还要冷。
青阳皇帝楚渊,正端着一盏新贡的君山银针,听着下方官员汇报着一些鸡毛蒜皮的边境粮价。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一阵凄厉的嘶喊,夹杂着甲胄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由远及近。
“急报!雷州八百里加急!”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他身上那套本该威风凛凛的黑云骑甲胄,已经破烂得如同乞丐的烂布,左臂的袖子空荡荡地耷拉着,伤口用一块黑布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他扑倒在殿中,用仅剩的右手高高举起一封同样被血浸透的军报,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将军……庞烈将军……败了!”
“砰!”
楚渊手中的白玉茶盏,脱手而出,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溅了离他最近的丞相顾临渊一脚,可顾临渊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血人。
“败了?”楚渊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没听清,“你说什么?”
“三千黑云骑,夜袭泰昌军营……中伏。岳飞、薛仁贵,两路夹击……我军……我军几乎全军覆没!”血人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惹祸上身。
片刻之后,楚渊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他的脸涨成一种可怖的紫红色,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龙案,案上的奏折、笔墨、玉器,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
“三千黑云骑!那是朕最精锐的骑兵!庞烈那个老匹夫,他把朕的兵马都喂狗了吗?!”
楚渊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疯狂。是他下令让庞烈出击的,如今惨败,这巴掌等于是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陛下,息怒。”
一片死寂中,唯有丞相顾临渊缓缓躬身,声音苍老而平静。
“息怒?你叫朕如何息怒!”楚渊指着顾临渊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朕的脸,我青阳的脸,都被那个废物丢尽了!朕要诛他九族!”
顾临渊没有反驳,只是等楚渊泄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庞烈将军败了,固然有罪。但眼下,比追究一个败将的罪责更重要的,是泰昌的那条路。”
他弯下腰,从一片狼藉中捡起一份关于驰道的塘报,递了上去。
“臣昨日收到消息,泰昌的驰道,已经推进了近百里。他们驱使数十万民夫,日夜赶工,度之快,匪夷所思。”顾临渊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已经不是人力能及的范畴了。”
“那又如何?”楚渊还在气头上,“一条路而已,朕就不信,他还能把路修到朕的龙椅下面来!”
“陛下,您还没明白吗?”顾临渊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条路,不是修给我们看的,是修给天下人看的。泰昌那位新皇,是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向整个大陆展示他的力量。庞烈将军的惨败,只是这出大戏的开场。”
“他是在告诉我们,任何阻挡他修路的,都只有一个下场。”
楚渊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顾临渊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心底那股无名的邪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七八分。
是啊。
他想起了斥候报告里那些邪门的细节,一天推进十几里,三个月修通千里驰道。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
“那……那依丞相之见,该当如何?”楚渊的声音弱了下去,第一次带上了请教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