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城头,风刮得像刀子。
庞烈握着那份滚烫的圣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一样的白色。旨意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扎进他的脑子里。出兵,摧毁驰道。说得轻巧。
“将军,我们……”副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庞烈没有回头。他能想象得出身后那些将领脸上的神情,惊愕,不解,或许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他们不懂,皇帝也不懂。只有他,这个日夜与对面那头饿狼对峙的人,才明白那条路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路。那是泰昌新皇递过来的一柄刀,刀柄握在朱平安手里,刀尖,正对着自己的胸口。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传令,点齐三千‘黑云骑’,备足三日干粮,今夜子时,随我出城。”
副将大惊“将军,我们真的要……”
“陛下要看一场烟花,我们便点给他看。”庞烈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这烟花,未必能烧到别人家里。”
他走下城楼,沉重的甲胄在石阶上磕出单调的闷响。他要去袭扰,但不是去送死。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那条深不见底的驰道,而是给驰道看门的那个人,岳飞。
只要能挫动岳飞的锐气,哪怕只是让他伤筋动骨,也算是对京城有了交代。
……
子夜,月黑风高。
三千黑云骑,人衔枚,马裹蹄,如一团乌黑的死气,悄无声息地溜出雷州城,向着南方潜行。
这是庞烈手中最精锐的骑兵,每一个都是在与草原蛮族的血战中活下来的老兵,擅长夜袭与奔袭。
而在他们正前方二十里外,岳飞的大营灯火稀疏,一片寂静,仿佛已经陷入沉睡。
庞烈伏在马背上,眯着眼,打量着远处的营盘。一切都显得太过正常,正常得让他心底毛。岳飞是宿将,治军严谨,营盘怎会如此松懈?
“将军,斥候回报,前方营地守备空虚,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一名偏将凑上来,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庞烈心中那丝不安愈浓重。他抬起手,正要下令暂缓,脑海里却闪过京城那位传旨太监阴阳怪气的脸。
箭在弦上,不得不。
“按原计划,两翼包抄,中路突进,一炷香内,击穿敌营!”他咬牙下令。
“杀!”
三千骑兵不再压抑,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向着那片看似唾手可得的营地席卷而去。
然而,当他们一头撞进营门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士兵,而是一排排早已点燃、塞满了草料的空帐篷。
“不好!是空营!中计了!”庞烈心头猛地一沉。
话音未落,营地两侧的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嗡——”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无数支早已上弦的弩箭,从左右两侧的高地上,形成两道交叉的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黑云骑,连惨叫都来不及出,便如下饺子一般,成片地栽下马背。
“结阵!后队变前队,冲出去!”庞烈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可一切都晚了。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