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这活儿不好接。”
韩老蔫在旁边磕着烟灰,也听出了门道。
“夏天老林子里草长得比人高,毒虫蛇蚁全出来了。”
“那些洋鬼子细皮嫩肉的,出点事,咱们全队得跟着吃瓜落。”
“我知道难。”王长贵叹了口气。
“但人家省厅拿五吨重油压着,咱能说不干吗?”
陈放捏着破油布的手停在半空。
“支书,五月雨季一到,大雨封山。”
“老林子里瘴气横生、毒虫遍地。”
“你让一群细皮嫩肉、啥都不懂的洋人进去‘考察’?”
王长贵噎了一下,憋红了老脸。
陈放把枪柄上的泥垢抠干净,拍在炕桌上,直视过去。
“那是送命,我不接这活儿。”
“明早让老徐会计起草回信,原路推掉。”
韩老蔫盘着腿,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
火星子落在土炕边缘。
“陈放说得在理。”
“大雨一冲,山底下的蛇鼠虫蚁全往高处爬。”
“别说洋人,就是我们老猎户进山也得脱层皮。”
韩老蔫拿着烟袋管指了指后山方向。
“背阴沟那头的土球子刚闹完。”
“现在林子里是什么光景,谁也摸不准。”
“真死个外宾,咱前进大队能挨的好?”
“到时候就不是五吨重油的事儿了!”
王长贵背着手在狭窄的过道里直转圈,踩得干打垒的地面直掉土渣。
“这理儿我懂!”
他猛地停住脚,用力拍着大腿。
“可那是一万斤重油啊!”
“有了这批油,拖拉机能把村东头那几百亩荒地全翻过来!”
“秋收咱大队能多打两万斤粮!”
“再说了,省外贸厅苏处长了话。”
“这是死命令,推了这档子事,以后谁还给咱批化肥指标?”
屋里安静的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黑煞喝水的“吧唧”声。
李建军端着豁口瓷碗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他很清楚,这种级别的事,自己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陈放将枪身上的水汽擦净,顺手塞进军大衣的暗兜里。
重油再好,也不能拿命去填深不见底的坑。
那帮洋人为了看新鲜物什,肯定要往中围甚至深山里钻。
到了那种地方,谁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王长贵见陈放油盐不进,扫了一圈这间破败的土屋。
屋顶糊着黑的报纸,墙角几条大狗挤在一起。
空气中混杂着草药味、血腥味和狗毛的腥臊气。
“陈放,这事儿如果你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