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把视线收回来。
“建军,半夜炉子别灭。”
“追风和幽灵不能受凉。”
“知道了,陈哥。”李建军应了一声。
陈放往炕里一偏,后背靠上了土墙。
闭眼之前,他看了一眼门口的黑煞。
黑煞两只前爪交叠,脑袋搁在爪子上。
乌溜溜的眼珠子半睁着盯住院门的方向。
……
后半夜。
“吱呀——”
院门响了一声。
雷达的大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喉咙立即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声。
黑煞几乎同时抬起头,鼻翼无声地翕动了两下,吹出两道白气。
然后它放松了,尾巴尖在地上点了一下,是熟悉的气味。
追风耳朵动了一下,眼皮没掀开,磐石连耳朵都没动。
陈放睁开了眼,保持着侧身的姿势,面朝土墙。
脚步声从院门口一路往东屋门口挪。
门帘被掀开,一股夜风裹着冷气灌进来,夹带着另一种味道。
是旱烟叶子在铜锅子里闷烧后特有的辛辣呛鼻劲儿。
知青点里没有人抽旱烟,旱烟袋锅子是村里老辈人的东西。
瘦猴摸黑进屋,脚步更轻了。
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几乎被柴火的“噼啪”声盖住了。
铺板“吱嘎”响了一声,被窝窸窸窣窣拉动。
棉被合上后,呼吸逐渐平稳。
陈放翻了个身,面朝屋里,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黑煞重新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
乌溜溜的眼珠子在火墙缝隙透出的微光里闪了一下,随后慢慢合上。
雷达的大耳朵转了一个方向,朝着瘦猴的铺位停了两秒,又转回窗户那边。
旱烟味儿,二队刘老栓抽旱烟。
瘦猴天黑去了二队方向,后半夜才摸回来,身上沾了满身旱烟味。
陈放没动,呼吸平缓,跟睡着了一模一样。
但他的拇指在刀柄上无声地摩挲了一下。
……
天亮的时候,陈放已经醒了。
准确说,他压根没怎么睡踏实。
后半夜瘦猴摸回来之后,屋里安静了不到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