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脱掉靴子,左脚先伸出来。
袜子黏在脚面上,扯下来的时候带了一层薄皮。
十个脚趾全是冻疮,红肿亮,指缝开裂,有几道口子渗着血丝。
大脚趾的趾甲盖青,按下去钝疼。
右脚更惨,脚后跟磨出了水泡,水泡已经破了,黏糊糊地粘在袜底上。
陈放把两只脚泡进吴卫国端来的温水盆里。
水温不高,但脚趾一碰水,裂口处钻心地疼。
他没吭声,手指在水里搓了搓脚趾缝。
“陈哥,我给你找双干袜子。”
李建军从箱底翻出一双灰不拉几的粗线袜子,拿在手上。
看了一眼盆里的脚,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放从盆里把脚拔出来,接过袜子擦干脚面上的水,随手套上。
追风从炕上伸过脑袋,鼻翼一抽一抽地闻着他的脚。
“行了,躺着去吧。”
陈放把追风的脑袋推回去。
他往炕里头挪了挪,靠着墙坐住,两条腿伸直。
腿骨酸,膝盖到脚踝那一段又胀又沉。
三天没合眼的疲乏感这会儿才真正涌上来。
眼皮开始打架,但他没有马上躺下,视线往屋里扫了一圈。
瘦猴的铺位空着,被子叠得歪歪扭扭,枕头下面露出一个角。
是一张信纸,没塞严实,纸角翘出来大半寸。
陈放收回视线。
“建军。”
“嗯?”
李建军正蹲在灶口封火。
“瘦猴呢?”
李建军愣了一下,直起腰想了想。
“天擦黑那阵,我看他出去了。”
“去哪儿了?”陈放问道。
“没说。”李建军挠了挠后脑勺。
“好像是往二队那个方向走的,到现在都没回来。”
吴卫国躺在自己铺上,翻了个身插了一句。
“下午我在茅房那头碰见他,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
“缩着脖子走得老快,鬼鬼祟祟的。”
陈放“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往那张露出一角的信纸上多瞅了一眼。
纸角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水颜色很新,不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