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一个半大小子本来往前探了半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啪”一下拍在自己大腿上,倒退了两步。
连平时最能咋呼的刘老栓都闭了嘴,站在人群第三排,脸色白,喉结上下滚了两遍。
王长贵从大队部方向快步走来,破羊皮袄敞着,旱烟杆夹在手指间。
他挤进人群,走到排子跟前,绕着排子走了一整圈。
走到头狼脑袋那一端时,他蹲下来,盯着那颗硕大的狼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看向追风。
这条狗浑身是伤,站在陈放左边半步的位置,脑袋高高昂着。
王长贵把旱烟杆别回腰间,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陈放和边上的刘三汉听见:“好狗。”
顿了顿,他又抬头看向陈放。
陈放的军大衣上沾满了血渍和碎土,脸上有几道被枯枝划的浅口子,眼底一圈青黑。
王长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陈放先开口了,“狼群散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
王长贵点了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
“狼皮怎么处理?”
“头狼这张皮,整个抚松县找不出第二张。”
陈放的声音不大,但打谷场上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先不急,回头再说。”
王长贵还想问什么,但陈放已经转过身了。
他朝黑煞和磐石打了个手势,两条大狗从排子胸套里退出来,原地抖了抖身上的碎雪。
排子就停在打谷场中央,头狼那颗硕大的脑袋垂在边上,獠牙朝天。
围着的社员没一个敢上前碰。
陈放挎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带七条狗往知青点方向走。
追风在他左边,黑煞在右边,磐石殿后。
其余四条狗自动散开,前后左右拉着松散的队形。
走到打谷场边上的时候,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来,百十号人,没一个敢吭声。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陈放带着七条同样浑身血渍的大狗,一步一步走远了。
刘老栓站在人群第三排,嘴巴张了两回,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旁边他媳妇拽了拽他袖子,他一把甩开,眼珠子钉在陈放背影上。
陈放出了打谷场,沿着土路往知青点走去。
路不长,但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右腿膝盖突然打了个软。
脚下一个趔趄。
左手本能地伸出去,扶住了旁边一堵干打垒的土墙。
五个指头在墙面上扣出浅坑,墙皮碎渣子掉了一手。
视线里的东西晃了一下,眼前的景物短暂地变成了两层,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靠着墙站了三秒钟。
追风转过头来,看了陈放一眼。
然后侧过身子,从左边贴上来,用肩膀和脊背顶住了陈放的大腿外侧。
四条腿微微岔开,把重心压低,稳稳当当地杵在那儿。
陈放低头看了它一眼。
追风的左肋鼓着鸡蛋大的肿包,他的肩膀正好从肿包上方顶过来。
刚才被碰到的时候,追风的耳朵快抖了一下。
陈放左手从墙上松开,搭在了追风的脊背上,借着力,迈步继续走。
后面的六条狗没有停。
黑煞往前凑了半步,鼻子拱了拱陈放的手背。
被陈放用膝盖顶开了。
“滚。”
黑煞摇着尾巴退回去,一点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