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
这个时代的秋天比现代来得早,九月一过,天气就凉了。早晚要穿夹衣,中午太阳底下还热,但一到阴凉处就冷飕飕的。山里的树叶开始变色,红的黄的褐的,远远看去像打翻了颜料罐。
地里的粟熟了,金黄色的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一片金色的海。
这是林默涵他们在这个时代经历的第一个完整的秋收。
“明天开镰。”村长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金黄的粟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今年雨水好,没闹灾,收成比去年多三成。”
顾小兰抱着美乐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粟田,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多,得收到什么时候?”
村长笑了“全村一起收,七八天就收完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子里就热闹起来了。男人们扛着镰刀往地里走,女人们提着陶罐送水送饭,孩子们跟在后面,被大人赶着回去睡觉,又偷偷溜出来。鸡叫声、狗吠声、人的说笑声混在一起,整个村子像是活了过来。
庄子难得起了个大早。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味道。”他说。
顾小兰问“什么味道?”
庄子想了想“粟米的味,露水的味,还有土腥味。闻着踏实。”
林默涵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镰刀——墨家送的那种铁镰,刃口锋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庄先生,你去吗?”
庄子摇头“不去。我去了,他们还得伺候我。”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门口,怀里抱着墨,腿上趴着美丽,脚边蹲着美乐。三只猫都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什么。
“我在这儿看家。”他说。
林默涵点点头,跟着人群往地里走。
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十个人一字排开,弯着腰,挥着镰刀,唰唰唰的声音像下雨。粟杆被割断的瞬间出一声脆响,倒下去,摞成一堆。
林默涵混在人群里,挥着镰刀。他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刀一捆,干净利落。顾晓婷在他旁边,比她更快,镰刀在她手里像使剑一样,唰唰唰,粟杆一排排倒下。
顾小兰没下地。她负责送水。她和柳青妍抬着两个陶罐,在地头和田地之间来回跑。美乐跟着她,跑前跑后,尾巴翘得高高的。美丽和小黑也跟着来了,三只猫在地头蹲成一排,看着人们干活,像三个监工。
苏羽蹲在地头,手里拿着竹简和毛笔,在记账。哪家收了多少,哪家还没收完,他一条一条记下来,字迹工工整整。村长在旁边看着,连连点头。
“苏先生,你这字写得真好。”
苏羽不好意思地笑。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去。地里的人除了中午吃了一顿饭,一直没停。
林默涵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上有几道被粟叶划出的口子,火辣辣的疼。但看着身后那片已经割完的粟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顾晓婷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累吗?”
林默涵接过碗,喝了一大口。“不累。”
顾晓婷看着他脸上的汗,还有手上的口子,没说话。
下午,开始打谷了。
打谷场在村口,是一块被碾得平坦坚实的泥地。割下来的粟穗子铺在场上,男人女人站成两排,手里拿着连枷——一种用木棍和竹片做成的打谷工具,一上一下,啪啪啪地打。每一下打下去,谷粒就从穗子上蹦出来,落在地上,黄灿灿的。
孩子们光着脚在场上跑来跑去,帮大人翻动粟穗。有人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顾小兰蹲在场边,看着那些谷粒从穗子上蹦出来,看得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