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没有去追那个人。
大军在撤,不能为了一个人耽误行程。但他的心里一直挂着那个身影,灰衣,瘦削,站得笔直,像一个从另一个时空伸出来的问号。顾晓婷看出他的心思,骑马靠近他,低声说“如果需要,我陪你回去看看。”林默涵摇头,说先撤军,等安顿下来再说。
当天夜里,大军在一条小河旁扎营。
士兵们累了一天,吃过饭就睡了,鼾声此起彼伏,像一片起伏的蛙鸣。林默涵没有睡,他坐在营帐门口,看着远处的黑暗。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河水的哗哗声,混着虫鸣,在夜里格外清晰。
顾晓婷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那个人?”
林默涵点头。
“我们回去找找。”顾晓婷说。
林默涵看着她。夜太黑了,路也不熟——那个人下午出现的地方,离这里有十几里。
“白天再去。”他说。
天刚蒙蒙亮,林默涵和顾晓婷就出了。两人骑马往北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昨天那个人站过的山坡。山坡上空空荡荡,只有野草和石头,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林默涵下马,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脚印还在,是布鞋的印子,不深,偏小,不像壮年男人的。
“他站了很久。”顾晓婷也蹲下来看,“脚印不深,但边缘整齐,说明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至少有一炷香的时间。”
林默涵站起来,沿着脚印往前走。脚印进了树林,在松软的腐殖层上断断续续,有时候深有时候浅,像是在犹豫该往哪儿走。
他跟了大约半里地,脚印在一棵大树前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踩乱了。很多脚印叠在一起,转来转去,像是有人在原地徘徊了很久。
林默涵蹲下来,看着那些杂乱的脚印,眉头紧锁。
“他不确定该去哪儿。”顾晓婷站在他旁边,一目了然。
林默涵站起来,抬头看着那棵树。
树干上刻着字。
又是现代汉字——不是“小心”了,是两个字——“回家”。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顾晓婷也看到了,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回家——什么意思?”
林默涵没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两个字。刻痕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刻字的人在用这种方式泄某种情绪,或者传递某种信号。木屑还粘在刻痕边缘,没有完全被风吹走。
“刻了没多久。”他说,“可能就这两天。”
他环顾四周,树林很密,阳光只能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除了鸟叫和虫鸣,没有任何其他声音。那个人不在这里了。
“他走了。”顾晓婷说。
林默涵点头,但他没有转身。他继续往树林深处走,穿过密密匝匝的灌木丛,跨过一条干涸的小溪,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坟。
坟不大,堆着一个土包,前面立着一块木碑。木碑上刻着字——不是现代汉字,是战国时期的文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刻字的人不太熟练。
林默涵走过去,蹲下来,看木碑上的字。
“周……越……之……墓。”
周越。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木碑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每一个笔画都刻得很用力,像是在拼命留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