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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掐灭烟蒂,站起身时骨骼出轻响。
“三条街。”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绷紧了脊背,“趁他们主力不在,端掉。”
几乎同一时刻,隔着维多利亚港的对岸,另一队人马正从货柜码头阴影里钻出。
领头的年轻人手臂缠着绷带,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沉默地分散,像墨水渗进街巷。
丧波的地盘今夜格外空虚。
能打的都被抽调去了湾仔,留守的多是些看场子的、收账的、泊车的。
飞机的人从北街切入时,几个正在赌档门口抽烟的马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玻璃爆裂的声音接二连三炸开,女人的尖叫声混着男人的怒骂,整条街瞬间沸腾。
飞机一刀劈翻某个试图摸向后腰的看场,温热的液体溅上脸颊。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袖口顿时暗红一片。
“洪兴清场!”
他的吼声压过混乱,“无关的滚——今晚要让丧波的人横着出去!”
湾仔告士打道此刻却反常地安静。
九百多人黑压压堵在街口,没人说话,只有金属摩擦衣料的窸窣声。
杨添站在最前,左边是周毕利壮硕如铁塔的身影,右边刀疤全正反复检查着指虎的绑带。
更远处,莫嘉琪派来的尹龙正低声吩咐手下什么,偶尔抬头瞥一眼路口。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细虎的人马从三条岔路同时涌出,像三条黑色的河。
没有叫阵,没有对峙,双方在相距二十米时同时加——下一秒,金属碰撞的锐响撕裂了空气。
五个战团瞬间成型。
劈在钢管上的火花,拳头砸中肋骨的闷响,受伤者的哀嚎,怒吼与咒骂……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蒸腾成夏夜血腥的雾。
在这种规模的混战中,个人的勇武确实会被稀释,但总有些存在像定海神针——周毕利每一次挥臂都有人倒下,杨添的身影在人群里撕开一道道缺口,他们所在之处,身后的人总会吼得更凶,冲得更猛。
胜负的天平摇晃不定。
湾仔警署的停车场,十几辆黑白涂装的车辆同时亮起。
警笛撕裂夜空,车队鱼贯驶出时,值班室的电话正被佐敦警署接通。
“刘,确认过了,杜盛不在现场。”
话筒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刘定光将听筒换到另一边,看向坐在对面的陈锦华。
后者正用手指缓慢敲击桌面,节奏平稳得不像话。
“盯着。”
刘定光说,“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睡得着。
必要时候……请他回来喝杯茶。”
挂断电话后,刘定光转向陈锦华,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你湾仔的人够狠啊。
派人到我佐敦放烟花,燃油罐把丧波两条街点了——幸亏没出人命。
现在丧波的人已经杀过界了,你还坐得住?”
陈锦华还没开口,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先震了起来。
接通后,听筒里传来急促的汇报:
“陈,告士打道生连环车祸,两辆泥头车和五辆巴士侧翻。
巴士上全是新记的人,都带着家伙,伤了一百多号,交警已经介入。”
刘定光的对讲机也在此时炸响:
“刘!佐敦新记三条街爆大规模械斗,丧波名下的场子全被洪兴扫了,新记多人受伤……”
陈锦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处,告士打道的方向隐约有红光闪烁,不知是霓虹还是火光。
他解开领口最上面的纽扣,呼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陈锦华接到线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