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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项家供不上,他们就只能找别的字号高价买,特别是找那些之前囤了一大批货却压在手里的人。”
至于找谁,又和他们有点关联的?
一个名字几乎要跳出来——
靓坤。
杜盛直接印证了他们的猜想,缓缓说道
“只要坤哥不卖货给新记的堂主,一天我就补他十万。”
车窗外的霓虹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杜盛挂断电话,金属外壳的手机被随意搁在皮质座椅上,出沉闷的轻响。
“应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火候需要时间。”
杨添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己紧抿的嘴角。
他新收的那些年轻人,面孔大多还残留着街头巷尾的青涩,指关节上连常年留下的厚茧都尚未成型。
真要见血,会是什么光景?他喉咙有些干。
“今晚,”
杜盛的视线掠过窗外,落在酒吧门口那两个徘徊的身影上。
一个假装挑选水果,另一个低头点烟,火光在掌心一闪即逝。”守好湾仔,就是你的功。”
韦吉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钻进杨添耳朵里“添哥,要是现在有条路,闯过去就能扎职红棍,你让兄弟们选,他们会不会犹豫?”
答案其实心照不宣。
这江湖从来不怕缺敢拼命的人,只怕没有那道豁开口子的。
杜盛似乎低笑了一声,很轻,很快散在车厢沉闷的空气里。”阿全和你师父的人会过来,六百左右。
飞机和陈鹏那边也不会闲着——观塘、柴湾,凡是挂着对面旗子的场子,天亮前都要改姓。”
杨添感到座椅皮革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
他想起之前那批临时退场的老兵,也想起更早以前,自己第一次握紧时,掌心黏腻的汗。
“差馆那边……”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记的人已经在了。”
杜盛朝窗外那两个身影抬了抬下巴,“线报比我们想的快。
今晚第一个进去喝茶的会是我。
而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考验还是交付,“坐镇陀地,调兵遣将,别让旗子倒了就行。”
车停在酒吧侧巷的阴影里。
引擎熄火后,寂静骤然涌上来,远处隐约传来码头轮船的汽笛,悠长而潮湿。
韦吉祥终于转过头,眼睛里映着仪表盘微弱的蓝光。”盛哥,佐敦道那边,什么时候动?”
“等风刮起来。”
杜盛推开车门,夜风立刻灌入,带着海腥味和远处大排档翻炒牛河的镬气。”丧波和鬼东的货仓现在应该已经空了。
新记其他几位话事人,还有长合社、越萳帮那些一直盯着他们地盘的眼睛,不会放过这种时候。”
他站在巷口,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断人财路,比父母更招恨。
但这恨,不会只冲着我们来。”
杨添跟着下车,皮鞋踩在积水洼里,溅起细小水珠。
他望向酒吧门口——那两个便衣已经不见了,或许融进了更深的夜色,或许正用对讲机低声汇报。
“添哥,”
韦吉祥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你说,那些没见过血的小子,要是真看到对面劈过来,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杨添没有回答。
他想起杜盛刚才在车里那句反问——你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