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之隔。
树前,小太监的声音纤弱尖细,还在小声叫着“殿下”。
树后,他口中的殿下眼神迷离,水汽打湿了他的睫毛,将眼眶也揉红,他的吻顺着裴疏的手掌向手腕的位置下滑,口中喃喃喊着“君慈”。
裴疏的另一手原本搭在他的腰间,她的呼吸也开始紊乱,原本只是松松搭着闻延卿的手用上了些力气。
“……哼。”
太子眼眶里的泪失神地滑进鬓角,裴疏的拇指压住他的唇,将他的脑袋摁在了树干上,闻延卿的喉间溢出闷哼。
他虚搂住裴疏腰的手掌发力,将她整个人扣在自己的身前,另一只捧住她手掌的手无力地下滑。
昨日被匕首划破的伤口起了茧,闻延卿的手掌落在伤口上,隔着一层布料,裴疏的神色微微变了。
高温会将思考的能力全部蒸发,闻延卿的手在揽住裴疏后腰的时候,他还来不及感叹什么,另一道稍冷的呼吸就已经覆盖住了他。
裴疏的唇跟她的人一样冰凉。
闻延卿的眼中只剩下裴疏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看上去温柔,却在他要靠近的时候将他拒之门外,他找不到可以通往裴疏所在之处的位置。
他本以为这一生就只能止步于此。
他没有奢求过裴疏会爱他,只要喜欢,一点喜欢就可以了。
原本落在她手腕上的手五指相扣,被裴疏压住。
闻延卿的意识已经完全恍惚了,他的眼前一片朦胧,感官只停留在唇瓣的柔软上。
裴疏的睫毛划过他的眼皮,湿软的呼吸入侵了他无意识张嘴呼吸后的一道缝隙。
头顶的槐树被风拂过,细碎的响声吞没了水声。
“……殿下,要记得呼吸。”裴疏的额头擦过闻延卿的发梢,她好笑地撑住了他下滑的身体,温声提醒。
“……”
“……”
“……老师,好狡猾。”闻延卿在她的提醒里急促的喘了几口气,这才从缺氧的状态里险险回过神来,他的唇殷红,被一层水光润泽。
他的鼻尖与裴疏相抵,出口的嗓音已经完全沙哑了,闻延卿蹭了蹭裴疏的鼻梁,他因为她的熟练而有些恼怒地抿唇,但唇不过刚抿又很快松开。
裴疏离他太近了,说话时的气息也扑在唇上,闻延卿的眼神下滑,落在她的唇上。
原本青乌的唇似乎也回了一丝血色。
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闻延卿垂下了眼,将眼里的痴迷藏住,他向前探去,想要继续因为呼吸而中断的吻。
但裴疏却已经先抽身离去了。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顺了顺他凌乱的发丝,这才将目光下瞥,看向他有些湿润的衣袍:“殿下,今日先到此为止吧。”
闻延卿一愣,顺着裴疏的目光下看,脸色猛地一变,他气急,想要解释,目光又落到裴疏身上。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脸色瞬间就黑了。
裴疏为什么看起来毫无反应?他表现得很差吗?不对,他方才根本就没有什么表现……
但这种事他根本就没有经验!这要去哪学?
“曦光?”裴疏整了整领口,挑眉看闻延卿一张脸跟打翻了色盘似的变来变去,不免觉得有趣。
闻延卿见她眼中含笑,一时间又是羞恼自己狼狈,又是沮丧裴疏熟练,他的手还搭在裴疏腰间,但也不敢用力,只能故作凶狠地瞪她:“你教我!”
“……教你什么?”裴疏被他瞪得一愣。
闻延卿眯眼,他亲了裴疏一口:“教我这个。”
裴疏:“……”
她一时没防备,被闻延卿亲了个正着,她伸手按住闻延卿的脑袋,一开始还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待瞧清他眼底的得意,裴疏简直要被气笑。
“你说什么?”
闻延卿见她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时间也有点心虚,但话已经出口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一日为师,终身便要传道授业,你名下只有我一个学生,便是教我又如何?你以往不是向来夸我聪慧吗?想来这门功课,我也能学得极好。”
话到这里,闻延卿越说越理直气壮,他瞧着裴疏的神色,只觉得倍感委屈:“更何况此事是你有错在先!”
裴疏:“……”
她将肩上的大氅丢到闻延卿身前,笑了一声:“我错在先?”
闻延卿伸手接过大氅遮住了衣摆的狼狈,见裴疏面上没有怒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裴疏见他穿戴整齐,揉了揉眉心,彻底没了脾气:“是吗,那还请殿下赐教,臣不知自己何错之有?”
闻延卿扣紧了大氅的暗扣,跟着她往外走,当真就认真地细数了她的五条大罪。
等青风与小太监瞧见两人时都是一愣。
太子肩上披着的明显是裴相方才穿过的大氅,君臣二人,裴疏在前,太子在后,几乎快要并肩行走,小太监从未在太子面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以往太子虽然温润有礼,但待人待物却总是隔了一层纱般,虽温和,但却甚为疏远,不似今日在裴相身侧这般……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