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为了避嫌,毕竟朝中重臣明面上与太子来往,传出去对东宫也不利,不管暗地里如何,在面子上,裴疏这位右相总要收敛几分。二则是政务繁忙,裴疏确实也没什么空闲的时间出府,以往闻延卿要见她,也是先让人通传,而后在她处理政务的空隙里见缝插针地聊上一会。
“是……裴大人说是今日难得闲适,跟府中家仆出门,恰好逛到东宫附近,便想起您来了。”文渠眼观鼻,鼻观心,对太子的双标视若无睹。
哼,他就知道裴疏心里有他。
闻延卿抚了抚袖子,压了压上翘的唇:“童家的人一路走来风尘仆仆,先安置在偏院令他休息片刻再召见,莫要声张。”
他从案后踱步出来,不经意打翻了砚台,磨好的墨顺着木桌的纹理染黑了他的衣袖,闻延卿蹙了蹙眉:“让裴相稍等片刻,我身上脏污,梳洗一下再去见他。”
文渠:“……”
他看了看太子衣袖上针眼大的墨点,闷闷应了声:“是。”
……
裴疏今日来东宫确实也有几分突发奇想。
按理来说拜见太子应当先上请帖才对,往日她规矩守得都极好,明面上不会让人揪出任何不妥的地方。
东宫大门处种了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时,绿意几乎要遮蔽整片门前过道。她想起闻延卿刚及冠搬到东宫时,总说门前这棵老树阴森,让他走过便不自觉地打寒颤,为此没少拿这事当借口说要留宿相府。
“……殿下说他稍后就来,请大人您先到侧……”
裴疏恍然回神,便见到跟前站了个小太监,她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但眼见来人并未有带路的意思,她心想许是闻延卿今日公事繁忙并无空闲见自己。
也是,自己这般不打声招呼就来确实有些失礼,闻延卿如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还未入朝整日粘着自己的小孩了。
“无碍,本就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偶然在路边买了些吃食,路过东宫恰好想起殿下,便不请自来罢了。”她笑了笑,示意青风从怀中取出油包,油纸裹着的糕点还带着一丝余温,取出时,甜味从油纸里飘出,裴疏温和道:“若殿下有要事先忙便是了,裴某这就先告……”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便掠过一阵潮湿的风意,青年人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后:“裴大人,这才没来多久就想走了?”
闻延卿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顺手将青风手里的油包接走,他半拉着裴疏向前走:“裴大人,你当孤的东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裴疏的后颈一麻,她刚因他突然凑近的举动而蹙眉,便被他的话逗笑:“殿下,是臣失礼了。”
眼见太子拉着裴疏就往前走,青风摇了摇头,见一旁传话的小太监面露纠结,显然是在犹豫是否要上前,他好意提醒:“殿下与大人交谈,我们便在外候着就是了。”
闻延卿压根没注意身后是否跟了仆从,他发间还带了丝水汽,胸腔里的那颗心在见到裴疏背影的那一刻跳得飞快。他板着一张脸,想做出责怪的表情,但笑意却控制不住从唇边、眼中泄露,以至于出口的话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撒娇一般。
裴疏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目光从他背影落到发间,含笑调侃他:“殿下刚刚是在沐浴吗?臣又不是长了翅膀的鸟,怎的如此着急?”
闻延卿耳廓微红,握住裴疏的手指更紧了一分,他抿了抿唇,突然停下了脚步。
裴疏没料到他突然停步,险些撞上他后背:“殿下?”
两人步子都大,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便已经把身后伺候的下人远远甩在了后头,槐树的枝叶确实繁茂,直到现在两人还身处树荫之下,此刻,路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细响。
闻延卿转过身,握住裴疏的手下滑,五指翻转,顺势扣住了她的手指。
湿润的水汽混着热气将裴疏包裹在内,闻延卿的嗓音低沉,他伸手抱住了裴疏,微微弓腰,将脑袋贴在她耳边,有些委屈:“君慈,为什么不叫我曦光了?”——
作者有话说:【无责小剧场】
文渠:殿下,您说严侍郎没名没分,你不也……
太子(冷笑):外室不算妾?
文渠:……
第64章意乱
裴疏的耳根一麻,在闻延卿靠下来的时候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撑住了他的肩膀。
热气顺着接触的皮肤包裹住了她,让撑住闻延卿肩膀的手连带着也软了下去。
闻延卿的语气听起来委屈,但内容更像是在撒娇,裴疏被他逗笑,她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疏的手指一向冰凉,她伸手的时候,指甲的边缘不经意地划过闻延卿的脖子,他浑身一抖,整个人都老实了。
“……殿下、殿下,您走慢些!”原本跟在两人身后的小太监不过只在原地跟青风交谈了一瞬,再抬眼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见自家太子的身影,难免焦急地拔腿去追。
两人走了一段路,却始终不见他们的身影。
“奇怪?方才殿下跟裴大人不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吗?”小太监疑惑地四处张望。
“公公,我们家大人跟太子殿下一向交好,依我看您就不要着急……”青风跟在他身后,双手揣袖,步子不急不缓地,见小太监焦急不由出声安慰道。
“可是……!”
槐树树干粗壮,树后,裴疏的衣袍与闻延卿相叠,在小太监即将看见两人身影的刹那,裴疏撑住闻延卿肩膀的手微一用力,脚步踉跄间,闻延卿对她本就没有防备,整个人几乎是被她半推半拽到了树后。
药香扑面而来,连带着裴疏身上靠得极近时才隐约能嗅见的冷香,香气清冽,将闻延卿本就不太挺直的背麻得更是一软,他整个人几乎是被裴疏压在树干上。
树皮粗粝,身前的人表情也冷淡,耳中传来小太监呼唤的声音,闻延卿的睫毛微颤,他启唇想要发声,却被裴疏的一根手指压住了下唇。
他的眼中只剩下裴疏,那压在唇瓣上的手指明明没有碰到他的鼻子,但空气却在裴疏靠近的那一瞬稀薄了起来。
“嘘——”裴疏的眼眸下垂,她的睫毛柔软又纤细,她伸手打断了闻延卿的声音,语气亲昵又玩味,“别出声,我们殿下如今的模样似乎是不太方便见人。”
‘嗡’的一声,闻延卿的脑子一片空白,燥意从下往上蔓延,他下意识开口,想解释两句,但他却忘了裴疏的手指还放在他的下唇,在他张嘴的那刻,冰凉的手指滑进了口腔。
两人几乎同时一愣。
裴疏的后颈发麻,她蹙眉,想要将手收回,但闻延卿却先她一步。
他将脸微微侧倾,裴疏的指尖从口腔里落回他的下唇,他伸手握住指尖,睫毛颤抖间有水汽蔓延。
闻延卿的唇跟他整个人一样炽热,吻从湿润的指尖开始,渐渐落在了掌心,急促的呼吸铺洒在手中,潮湿、黏腻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