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寒暄着,目光扫过巷子里满地的死尸和全然陌生的两男一女,严真咽了口唾沫,讪讪笑道:“三位当真是裴大人手下的精兵,就是……生猛哈、哈哈、哈哈……”
柳林面色诡异:“……”
鬼面:“……”
裴疏没搭理他,只将目光落在严真背上。
只见吴贞俪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严真背上。
“她怎么了?”
严真张了张嘴,脑袋还乱着,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回答起。
鬼面瞥他一眼,率先开口:“大人,是我打晕的。”
裴疏收回踩在黑衣人脖子上的脚,她挑眉看了鬼面一眼,却未接话,反而道:“撤。”
鬼面与柳林同时上前,护着她一路往马车停放的方向走去,而严真却还未反应过来,他愣愣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这是……哪位啊?
巷口之外,车夫长鞭一甩,马车悄无声息融入街外人潮,恰好与迎面而来的郑光擦肩而过。
“大人?”身后的金吾卫猝不及防撞上郑光后背,疑惑出声。
郑光回头看去,眉头紧皱。
错觉?方才那马车里……似乎飘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他点了几个亲卫:“拿我手令,禀告东宫,让太子的人来认认吴府的尸体。”
“另外跟紧这辆马车,别让人跑了。”
他低声嘱咐,随后便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吴宣舟府内今日可是热闹至极。
先是北院横尸,后是南院巷外传来打斗之声。
郑光嘴里啧了一声,倘若这南院巷外也出事……吴宣舟当真得好好去拜拜了。
而在那辆与郑光擦肩而过的马车之上,严真的腿还在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路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
从北院到后门,再从后门到巷子,他一路背着吴贞俪,身后还有追兵,这经历完全值得他吹到曾孙辈了!
车轮碾过石板,细碎声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严真靠在车厢壁上,他的脑子在一阵发热过后,亢奋的神经冷却下来,喉间便骤然涌起了一股恶气。
他伸手抓住车厢的窗户,似乎在这一刻才终于回过神来。
马车行驶的吱呀声与闻明柔屋子里虚掩的门重叠。
那扇门被吴贞俪推开时也是这样作响。
他走进去的时候还在想,堂堂相府夫人的屋子,怎么这么安静。
然后他抬头去看。
在那瞬间,天旋地转。
素白的布、悬空的脚、吴贞俪在他身边瘫倒,喉间发出了泣音。
严真闭上眼,想压住脑子里的画面,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想跑,但他动不了,真的动不了。
是鬼面冲进来,抓住了吴贞俪。
“黑影死了,我们快走。”
鬼面的视线扫过屋内,严真看不明白这位少年人心里所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面一掌劈向吴贞俪颈后。
鬼面说:“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黑影死了,相府即将大乱,没有时间再来安慰崩溃边缘的吴贞俪了。
直到吴贞俪的身影软下去的那一刻,严真才听见自己的喉间溢出了一丝吸气声。
他低头看向被鬼面丢过来的吴贞俪,她双眼紧闭,但眼角的泪却断线般落下。
“畜生……”
静谧的马车里,传来严真哽咽的一声叫骂,他的喉间似乎被什么堵住,深呼吸了几次都喘不上气,他一拳砸在木窗上。
木窗被严真一拳砸开,窗外的冷风吹进车厢,车内还醒着的三人却无动于衷。
鬼面附在裴疏耳边,低声将吴宣舟府内发生之事一一上报,说罢他目光担忧地看向裴疏。
幂篱上的软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裴疏压下喉间上涌的血气,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而车厢的另一侧,柳林缩在墙角,被鬼面谴责的目光盯得一声不吭。
街角,卖茶食的摊子支起了篷布,热腾腾的白气往上飘。
百姓交谈的声响混着烟火气吹进车厢,严真闭上眼,一行泪浸湿了面容。
马车行驶着抵达了一处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