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从沈十六衣襟内侧,捻下一点灰。
灰屑极细。
嵌在甲叶反扣里。
风吹不到。
火烟落不进。
也绝不会是城头乱战时随便沾上的。
顾长清指尖刚抬起,眼前便黑了一瞬。
柳如是立刻伸手扶他。
顾长清却用两根冰凉手指按住她手腕。
他靠着墙缓了一息,才继续开口。
“别急。”
他将那点灰送到鼻下,轻轻一嗅。
脸上残存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沈十六眸色骤沉。
“什么?”
顾长清没答。
他把灰擦在白布上,递给雷豹。
雷豹凑近闻了一下,脸色当即变了。
“沉香灰。”
他又吸了一口气。
“麝香底。”
最后,他把话压得更低。
“还有铁锈腥。”
雷豹抬头,看向沈十六。
“和主铃线上的味道一样。”
城门洞里,刚因药车入关而松下来的那口气,又被重新勒紧。
沈十六冷声道“有人进过虎牢?”
顾长清看着他。
“有人进虎牢还不够准。”
“问题在于,有人贴近过你。”
赵虎扛着斧子,脸色一变。
“靠近少将军?”
“方才靠近他的,不就咱们这些人?”
顾长清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越过火盆,落在徐敬之膝头。
那本虎牢册摊在那里。
纸页边缘被烟火燎黄。
封皮上沾着血。
上面记着被掳百姓的名字,记着获救伤兵的名字。
记着出城未归者的名字,也记着每一个刚被虎牢关重新接住的人。
几日前,沈十六还觉得这些名字只是拖慢杀敌的累赘。
可现在他知道,正是这些名字,把被掳者从可疑之人,重新变回了虎牢人。
刀能守城。
册子,守的是人心。
顾长清轻声道“青鸾这次目标不在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