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闸砸下来的时候,整面城洞都在抖。
铁链崩断两根,余下三根绷得笔直,出尖锐的金属嘶叫。
厚重闸板重重嵌入石槽,震得城门洞里灰尘簌簌落下。
三辆毒火牛车撞上千斤闸外侧的拒马堆。
牛角火把引燃草捆,浓烟裹着蛇藤粉的腥甜味翻涌而起,像一只灰黄色的怪物,狠狠扑向城门缝隙。
“浇水!”
程铁山嗓子都喊劈了。
“往毡子上浇!别省!烧穿了全得死!”
公输班提前塞进门缝的湿毡吸饱了水,被毒烟一撞,瞬间冒出刺鼻白汽。
大半蛇藤烟被闷在外面,可还是有几缕细烟从砖缝里钻了进来。
城门洞里,一个断臂老卒捂着旧伤闷哼一声。
血,从他干硬的伤疤里渗了出来。
又有两个伤兵脸色白,肩头旧创同时裂血。
孙大河端着半锅热水冲过去,骂得嗓门比瓦剌鼓还响。
“别慌!按住!湿布呢?冷铁片呢?谁他娘把铁片拿去垫锅了!”
城门洞里乱了一瞬,又被沈十六冷冷一眼压了回去。
他站在城垛后,手按绣春刀,盯着城外那片火光。
赵虎两眼通红,一拳砸在墙上。
“洛风还在外头!”
沈十六没回头。
雷豹趴在城砖上,耳朵几乎贴进石缝里。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半晌,他猛地抬头。
“西边有人在跑。”
赵虎一步冲过去“是不是洛风?”
“不敢说。”
雷豹咬牙,“步子乱,不是瓦剌重靴。十几个人,方向是北崖暗渠。”
赵虎脸上肌肉抽动“追兵呢?”
“有,但没贴上。”
雷豹又听了两息,“黑鹰部那边在乱,特木尔前军被拖住了。青鸾的死士夹在中间,顾不上西边。”
沈十六终于转身。
“公输班,北崖暗渠还通不通?”
公输班从墙洞里探出半张满是灰泥的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昨夜封北崖墙芯时,我量过水声。主洞塌了,暗渠还有回音。”
他顿了顿。
“能钻人,但窄。得脱甲。胖的会卡死。”
赵虎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公输班认真补了一句“你不行。”
赵虎气得差点把斧子甩过去。
沈十六抽刀,指向城下两名锦衣卫。
“带绳子,去北崖暗渠接应。若是洛风,拉进来。若是瓦剌,砍了。”
两人抱拳就走。
齐王宇文衡披着半甲走来,脸上全是烟灰,右臂还插着一截断箭,被亲卫用布条连甲带肉缠死。
“沈十六,黑鹰部砍了特木尔的传令兵,至少十几个。”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
“本王在草原混过。黑鹰部那面鹰旗往后撤了半丈,说明他们不信特木尔了。”
沈十六看了一眼他臂上的箭。
“王爷的箭该拔了。”
齐王冷笑。
“等打完再拔。本王又不是你那位顾大人,挨一下就要躺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