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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异骨融身上(第2页)

他们的问题在他耳边炸成一团混乱的嗡鸣——“兰德斯选手!请问您最后那一击的原理是什么?”“兰德斯选手!您对约修亚选手赛后的状态有什么看法?”“兰德斯选手!您手中那柄剑是之前从未使用过的武器,请问它是否与您最后的逆转有关?”——每一个问题都尖锐而危险,每一个回答都可能成为赛后舆论风暴的引爆点。

而他只用最简短的几个字——“抱歉,无可奉告”、“请让一下”、“我需要处理伤势”——便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隔离墙。他只在赛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在擂台后方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中,以最快的度,对身上那几处最显眼、仍在向外渗出暗红色血液的开裂伤口,进行了最基础的清创消毒与应急包扎。

完成这一切之后,他甚至没有换掉那身多处破损、沾满了灰尘和能量灼烧痕迹的训练服,便低着头,步伐看似急促、仿佛在匆匆躲避着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以最快的度,脱离了那片让人窒息的喧嚣与灼热目光交织而成的漩涡。

环境在踏入休息室走廊的瞬间骤然切换,如同从一个世界被猛然抛入了另一个完全平行的异度空间。走廊内的光线晦暗得几乎有些阴森。远处,主会场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喧哗,被层层叠叠的厚重石墙和漫长曲折的走廊通道反复阻隔、吸收、衰减,传到这里时,已经如同隔着一层极其厚重的、被水浸湿的毛玻璃,变得遥远、模糊、失去了一切清晰的细节和不真切,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如同远方雷鸣般的嗡鸣。

兰德斯拖着那具已经无限接近极限边缘、正从四肢百骸每一处关节和每一束肌肉纤维的深处同时传来阵阵酸软剧痛和令人心慌的无力感的疲惫身躯,脚步沉重而缓慢地挪到了走廊中段一处灯光相对更为昏暗、更不容易被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或路过的选手注意到的僻静角落。

他的每一步落地,都能感受到膝盖在微微软,脚踝在轻微地打颤,仿佛这具被连番极限压榨的躯体随时都可能彻底罢工。他缓缓地、几乎是完全放弃了用自身肌肉力量去支撑体重的打算,放任自己的后背沿着那面冰凉而粗糙、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痕迹的灰岩石壁,一寸一寸地滑落下去。训练服的薄料在与粗粝石面的摩擦中出细微的沙沙声,直到他整个人全部的重量都被那面冷硬的墙壁和他那双勉强还能撑住地面的双腿共同分担。任由石壁那股积蓄了不知多少年阴冷地气的刺骨凉意,毫无阻隔地透过他那件早已被汗水浸得湿透、此刻紧紧贴在皮肤上的单薄训练服,直直地渗入他汗湿的脊背皮肤,沿着脊柱一路攀爬而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如同冰泉灌顶般让他昏沉的意识为之一振的清醒。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石壁,喉结随着一声压抑的喘息上下滚动,紧闭的眼睑下,眼球的酸胀感如同两颗被反复揉搓的烧热石球。

“真是……难受啊……这消耗……太夸张了……”他在心底对自己无声地吐出这句断断续续的叹息,声音疲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身体内部传来的那阵阵如同深海暗潮般一波波涌来、一波比一波更加沉重、越来越难以用意志力强行忽视的空虚与疲惫感,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残酷地向他反馈着刚才那场倾尽所有的战斗所索取的惨烈代价。那种空虚感,不是单纯的体力耗尽——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从骨髓和灵魂的最根源处被什么东西彻底抽走了核心支撑的、令人心悸的匮乏。

这不仅是因为在那场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跳舞的第一阶段战斗中,他与化身“天翼判官”的约修亚之间那持续不断、毫无喘息的高强度能量对耗,以及那一次又一次被逼入绝境后的的极限爆,更源于他在那场战斗中所承受的、远肉体负荷极限的精神层面的严重透支。

而在那最关键的一斩之前的片刻,他更是不顾一切地、近乎自毁式地、将所有的谨慎和保留都抛诸脑后,同时极限催动了“感知”与“源脉奇眼”这两种同样需要消耗巨量精神力的罕见能力,如同将两股原本就该细水长流的溪流同时推至山洪暴的极限,任由它们在他脆弱的精神识海中疯狂运转、彼此激荡。

如今,这份不计后果的透支所结出的苦果,正在毫不留情地、变本加厉地反噬着他的意识——一阵阵如同被无数根细密而尖锐的、刚从冰窖中取出的银针反复穿刺脑髓最深处般的剧烈眩晕与尖锐抽痛,仍在一浪高过一浪地侵袭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让他的视野边缘时不时出现一阵阵令人不安的、濒临昏厥般的黑,以及伴随着那片黑暗一同浮现的、如同夏夜萤火虫般飞舞不休的细碎而混乱的光点。

不仅如此。哪怕仅仅是短暂至极地挥出那最后的一斩,那股为了完成那一斩而经由他身体这个“中转站”所通过的、粗暴而急的能量抽取,其所带来的可怕后遗症,此刻也终于开始从潜伏状态清晰地浮出水面,在他的肉身上显现出令人不安的痕迹。

四肢百骸——从手指尖到肩胛骨,从脚趾到腰椎,从每一根最粗壮的骨骼到每一条最细微的韧带——都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酸软、被撕裂般的剧痛,以及一种比单纯的身体疲惫更令人心慌的、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他掌控的无力感。那种感觉,如同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骨,都被一股无形的、蛮横的巨力强行撕扯开来,检查了一番,然后又草草地、粗鲁地重新拼接在一起,留下无数隐藏的裂痕和错位。

就在这时——

那个苍老的、在沙哑之中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仿佛永远也褪不去的玩世不恭与桀骜意味的声音,再一次地,于他意识的最深处,毫无任何征兆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比之前在擂台上激战正酣时任何一次交流都要更加清晰、更加稳定,仿佛那个声音的主人正从他意识空间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中缓步走出,站在了离他更近的地方,就在他的耳畔不远处低语。

“啧……小子,这口憋在嗓子眼里的气,总算是让你给喘顺了?嗯?”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长辈看晚辈出洋相后的揶揄,但揶揄底下,似乎又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对于兰德斯没有在那种极限状态下当场昏厥过去的、微妙的满意,“还算你脑子没蠢到家,没有在那万千道目光的注视之下,就急不可耐地跟老夫进行意识交流。否则的话,怕是不出半日,你就要被某些有心的家伙当成赛后突癔症、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可怜虫了——到时候,你这‘新人王’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兰德斯心中顿时一凛。那股因疲惫和疼痛而有些涣散的意识,在这一瞬间被戮仙剑这番话中隐含的警示猛然收拢。他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收敛起全部正在随意散的心神,将它们凝聚成一道专注而谨慎的意识束,在那片昏暗的走廊角落中,在自己的意识空间最深处,以最为恭敬也最为审慎的态度,试探着回应道,语气中带着确认,也带着一丝小心藏好的探寻意味“戮仙剑……老先生?您还在?我还以为,挥出那一斩之后,您就已经……”

“嗯……此次消耗尚可,倒还不至于让老夫连片刻清醒都维持不住。”那声音不紧不慢地回应道,语调比之前在擂台上时平缓了几分——也许是那一斩宣泄了它被封印万古的某种积郁,也许只是单纯的疲惫——但它骨子里那股居高临下的、属于上古重器的审视感和优越感,依旧是分毫不减,“趁此间隙,老夫便看在你今日表现尚可、没给这柄剑丢太多脸的份上,与你多说几句。听好了——

“称谓你已知晓,老夫乃是戮仙剑灵。平日无事之时,便寄宿于你腰间那柄异骨剑器的本体核心深处。若非陷入沉睡休养,便是在静默中观察这世间万物,包括你小子的言行举止。日后,你若再遇今日这般生死攸关、凭你那点粗浅本事断然无法解决之战,或是在修行途中步入某个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键瓶颈处,又或者——”它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而危险的玩味,“你在不经意间做出了什么引起了老夫兴趣的事情……老夫或可,视当时之心情与自身状态,出言点拨你一二。

“但你需谨记,这只是‘或可’。老夫从不承诺任何事,也没有义务次次救你。你最好别指望每次遇到麻烦,都会有个声音在脑子里替你摆平一切。”

兰德斯靠在冰冷石壁上的身体没有动,但嘴角那线条分明的轮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在意识深处以最快的度整理好表情和语气,恭敬而郑重地回应道“是,老先生。兰德斯谨记于心,定会慎之又慎,非到万不得已、山穷水尽之时,绝不轻易打扰您的清静。今日之事,已是万分叨扰,小子在此谢过老先生出手相助。”

这番话,他确实是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然而,在意识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那个角落里堆满了平日与拉格夫等人相处时养成的、略显跳脱的思维习惯——一个念头却如同不受控制的野草般,悄悄地探出了头。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拉格夫,想起了这位老友在无数个夜晚,一边大口灌着麦酒、一边唾沫横飞、满脸憧憬地向他吹嘘的那些、精彩故事。

在那些故事里,但凡真正的天命之子,身边总少不了两样标配——一件能够赐予无穷力量的、铭刻着远古传承的神秘宝物,以及一位寄宿在这类宝物之中的、知识渊博却脾气古怪的古老灵魂,也就是俗称的“器灵”或“随身老爷爷”。兰德斯心里暗自腹诽我这倒好,脑子里先有了一个来历不明、功能未知、时不时还要用些莫名其妙的提示来吓唬人的“系统”,如今腰间又多了一把脾气大得吓人、动不动就骂人的“随身老爷爷”……这配置,说出去怕是连拉格夫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都要惊掉下巴。一个系统一个老爷爷,这未免也太“热闹”了些,往后我这脑子,怕是再也难得半日清静了。

“哼!小子!!”

戮仙剑灵的声音,如同炸雷般,毫无预兆地、带着一股被狠狠冒犯了的、冰冷刺骨的薄怒,在兰德斯的意识空间中轰然炸响。那声音的强度比之前大了数倍,震得他整个意识空间都在嗡嗡作响,如同有人在里面敲响了一口巨钟“休得在你那乱七八糟的心神之内,转悠这些大不敬之念!!什么老爷爷?!老夫!乃是秉承天地间最纯粹的杀戮与破灭之道的戮仙剑灵!可不是那些随便什么破烂灵体都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善茬!再敢于心底编排此等荒谬戏言,下次便是你这小子被人活活捶打成烂泥,老夫也乐得耳根清静,绝不会再多管闲事半分!听明白了没有!!”

兰德斯心头一紧,那股因疲惫而产生的松懈在这一瞬间被这声怒吼震得灰飞烟灭。他连忙收敛起意识深处所有还在四处飘散的杂念,将它们一股脑儿地锁进意识最底层的保险柜里,然后以最为诚恳、最为端正、不带一丝一毫杂念的态度,在意识中连声告罪“小子不敢!老先生请息怒!是小子一时心神松懈,胡思乱想,口无遮拦,对老先生绝无半分轻慢亵渎之意。待此次大赛风波稍定,诸事皆平顺之后,小子必定寻一处绝对僻静安全、无人打扰之所,备上……呃,诚心诚意地向老先生请教修行之道,聆听老先生教诲,绝不敢再有丝毫懈怠不敬。”

他这后半段话,说得尤为诚恳真挚,因为这番话确实是自肺腑。对于这柄戮仙剑的真正来历,它与父亲之间那千丝万缕、至今仍是一团迷雾的神秘联系,以及这柄剑所知晓的、被漫长的时光尘埃和战火硝烟所层层掩埋的、关于这个世界更深层秘密的古老秘辛,他内心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的好奇与探究欲。即便这位“剑灵老先生”脾气再古怪十倍,他也绝不敢真的怠慢了它。

“嗯……这态度,倒还勉强算是个样子,不枉老夫今日破例一次。”戮仙剑灵的声音在兰德斯这一番堪称光滑跪的诚恳认错之后,终于稍稍缓和了几分。那股冰冷的薄怒虽然如潮水般退去,但声音中那股子仿佛与生俱来、刻入剑骨的傲然和居高临下,依旧不减分毫,“听好了,小子。若你日后遇到紧急情况,需主动与老夫取得沟通,便需凝神静气,彻底摒除心头一切杂念与浮躁,以你那颗决绝勇毅、不留后路的心念为引,全力驱动你那刚刚觉醒不久、还稚嫩得不堪入目的感知能力,将其催动至越常态极限、触及更深层次的‘极·感知’状态。

“唯有当你踏入了那道门槛,你的意识之触角方能短暂触及老夫平日沉眠之所在,建立起可供你我双向沟通的稳定连接。此法对精神力消耗颇为巨大,以你目前的浅薄修为,非到必要之时,切勿轻易尝试,否则轻则卧床数日,重则精神识海受损,老夫可没兴趣给一个傻子当保姆。记下了?”

它顿了顿,仿佛是在确认兰德斯是否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下了。兰德斯立刻在意识中以最郑重的态度回应“记下了”,不敢有丝毫犹豫。戮仙剑灵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随即便将话题一转,语气也从方才的训导口吻,转入了一种更加务实、更加直接的调子

“好。现下闲言少叙,先办一件眼下最要紧的正事。

“现在,张开——

“你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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