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翻遍兵部底档,说是洛阳人,流民,姓陈。
家中祖父从军任过伍长,其父是个农夫。”
“崔器可控。”李林甫淡淡开口,“此人刚正愚直,忠的是大唐社稷。
不是任何世家权臣,无利可图,虽难拉拢,却也不会私生祸乱。
可这个陈李……”
他微微眯眼,“东宫旧人、流亡宗室、隐姓埋名、避世行伍……老夫早该想到。
天底下能让冯家不惜布局掩护、让冯昭亲自保驾护航的年轻人,寥寥无几。”
小厮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相爷的意思是,这个陈李……是废太子李瑛?”
“七分是他。”
“宗室风骨、沉敛隐忍、胸有丘壑、不争不抢却步步扎实。
这是东宫养出来的气度,绝非乡野布衣能有。”
小厮瞬间后背发凉,颤声开口:“相爷!若是如此,此事干系天大!
废太子潜归京师、暗掌兵权,乃是谋逆大忌!
咱们即刻便可入宫禀报圣人,揭发冯家私藏宗室、暗蓄势力!”
“蠢货。”李林甫冷冷呵斥,“若圣人看到是李瑛回来了,又看见这小子如此。
怕是废太子,又成了太子。”
“那咱们便坐视不管?
任由李瑛掌京师禁军,任由冯家掌控京畿兵权?
日久天长,大势将去啊相爷!”
李林甫转过身,“揭发是下策,静观是中策,借势制衡,方是上策。”
“传信安禄山、李献忠。
东北边患不必刻意造势,但需日日小战、月月报功,持续递上捷报。
再令幽州、平卢两地,暗中搜罗流民、整编乡勇,尽数编入边军,对外只称戍边御敌。”
“属下明白。”
……
长安,冯府。
晚风入庭,落叶纷飞。
“爷爷,李瑛被调回来,李林甫那边……”
“李林甫会猜出来,但他不会明说。”
“为何?”
“你傻吗?”冯宁撇撇嘴:“现在的李瑛,是皇帝心中最合格的太子。
拆穿了,这废太子会不会再次成为太子?”
冯昭挠头:“这我倒是没想到。”
冯仁起身离开:“我去看看李蓉。”
冯昭(#°Д°):“娘怎么了?”
冯宁叹了口气:“娘这段时间身体越来越差,爷爷已经开始给她渡真气了。”
冯昭心头一沉,满心朝堂算计的焦灼,瞬间被一股绵长的酸涩取代。
他半生驰骋朝堂,掌兵部、抗权相、固边防。
以为能护住家族安稳、守住盛世河山,却偏偏疏漏了最亲近之人。
刀光剑影的朝堂他从容应对,翻云覆雨的权谋他了然于心。
可家中亲人的病痛郁结,他竟后知后觉。
“为何不早告诉我?”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责。
“告诉你又如何?”
冯宁摇头,“你日日周旋于李林甫、圣人、边镇将帅之间,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一丝差错,便是冯家倾覆、满门受累的大祸。
爷爷不愿让家事分你的心神,更不愿让内宅病痛,成为旁人拿捏冯家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