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于陇右军营,是避世自保;归守长安国门,亦是戍卫大唐。
横竖都是这身甲胄、这副身躯,为国守土,何处皆可。
“收拾行囊,即刻启程。”李瑛淡淡开口。
他的行囊极简,依旧是初入军营的模样。
一件洗得发白的军服,两双耐磨的军靴,一柄随身佩刀,再无他物。
没有金玉饰物,没有宗室信物,干干净净,像个最普通的陇右戍卒。
临行前,他走到校场旁的戍卒碑前,抬手抚过碑上密密麻麻的姓名。
皆是这一年来,戍边殉国、埋骨戈壁的袍泽。
片刻后,两匹快马绝尘而出,踏过戈壁风沙,朝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
长安,崇仁坊,李相府。
夜色深沉,相府书房烛火通明,彻夜不熄。
李林甫独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日间朝堂军粮一事落败,被迫全数补发陇右粮草军械,看似是他输了一局,实则他早已看清局势。
冯家手握圣眷、执掌兵部,根基深厚、行事缜密。
硬碰硬只会自损羽翼,得不偿失。
真正的胜算,从来不在一时朝堂口舌之争,而在潜移默化、步步蚕食的布局。
小厮躬身立在下方,低声回禀:“相爷,消息已经查实。
冯郡公已传令陇右,调两名边卒归京执掌禁军操练,一人名陈李,一人名崔器。
皆是旅贲营百战老兵。
另外,京师旅贲新兵尽数抽调去往三边镇戍,旅贲全数换为沙场老卒。”
“老卒。”李林甫咋舌:“不愧是李唐的泰山石,又臭又硬。
听着是老弱病残,可都是能征善战的甲士。
里边一个,不是伍长就是什长,要么就是悍勇士卒。
崔器就不说了,这个陈李又是个什么东西?”
“回相爷,这陈李来历干净得很。
去年秋冬入的陇右旅贲营,入营便从普通列兵做起。”
“此人极能吃苦,日日操练从无懈怠。
潢水之战后,陇右抽调精锐补防边境。
他数次随队巡戈壁、清流匪,上阵敢拼、守阵极稳,校阅次次名列前茅,上个月刚擢升校尉。”
“营中上下只知他孤身一人,性子沉寡言。
不结党、不攀附,唯独与崔器交好。
两人常搭档巡边,配合默契,是旅贲营里最拔尖的一对老兵。”
李林甫指尖依旧摩挲着茶盏釉面,温润的瓷面被指尖磨得微微发烫。
他沉吟片刻,低声自语:“无根无凭,骤然崛起于边军。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冯昭特意调回长安……绝非寻常戍卒。”
冯昭此番大动干戈,换掉京师全数禁军。
以百战老卒替换浮华新兵,看似整顿防务、夯实京畿。
实则是悄无声息收拢皇城兵权,将最可靠的战力攥在手中。
而特意点名召回的陈李、崔器,便是这整盘布局里的两枚关键棋子。
“崔器我略有耳闻。”
李林甫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昔日宿卫出身,性子刚硬执拗。
认死理、忠君事,不通圆滑,是块好用却难拿捏的硬石头。”
“可这个陈李,凭空出世。
在陇右短短一年便站稳脚跟,得崔器认可,还被冯昭破格调京掌禁军操练……”
他抬眼看向小厮,“当真半点底细都挖不出来?
籍贯、宗族、过往履历,一丝痕迹都无?”
小厮额头渗出细汗,连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