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李隆基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
身为皇子,不修德行,交结党羽,夜犯宫禁。
着即废为庶人,即日押送东都,交宗正寺看管。
其党羽,三日内自陈者免罪,隐而不报者,与庶人同罪。”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又很快压了下去。
李林甫微微侧头,朝武惠妃的方向瞥了一眼。
武惠妃拢在袖中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
李瑛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磕下去,额头都触到冰凉的殿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磕完第三个,他直起身,额上已是一片青紫。
“儿臣谢恩。”
他没有喊冤,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站起身时,腿有些晃,但腰仍是直的。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殿外走。
“高力士。”
“老奴在。”
“李白今日还在集贤院吗?”
“回圣人,李翰林今日去了曲江,说是看杏花去了。此刻应该已经回府了。”
“明日让他来。朕要听诗。”
“老奴遵旨。”
……
第二日,天还没亮,废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被押出长安城东门。
三辆牛车,每辆车上一个皇子,连镣铐都没上,但车旁各跟了八名禁军。
天阴着,东边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雪。
李瑛坐在第一辆牛车上,背后的车厢板上靠着两个包袱,是他二十年来在东宫积攒的全部家当。
几卷书,两件旧袍子,一方缺了角的砚台。
他没有带任何值钱的东西。
路过春明门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探头往城外官道上看。
官道边有一棵老榆树,树下站着一个老头。
穿着补鞋匠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锥子,正低头补一只旧鞋。
补鞋匠旁边蹲着一个人,青布直裰,洗得发白,正在挑拣旧鞋底。
李瑛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
那两人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补鞋匠低下头继续补鞋,青布直裰也继续挑他的鞋底。
牛车过去了。
李瑛回过头,望着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