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嗯了一声,又转回来看着周待:“你让吴顺当掌柜,是你荐的人,还是冯子仁自己找的?”
“是冯子仁自己找的。”周待答。
“那我安排的那几个跑堂,刘三他们,是不是也常常跟你‘提一嘴’啊?”
周待的冷汗瞬间浸透身后。
他终于明白,李林甫今晚不是来听自己表忠心的。
李林甫早就从刘三、从李福那里得知了一切。
他等的,就是看自己会不会来。
若不来,说明自己心里有鬼。
若来了,便是心虚。
来与不来,都是错。
“相爷。”周待嗓子干,声音有些哑,“末将若是有二心,天打五雷轰。”
“别这种誓。”李林甫摆摆手,“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信你。
可有些事,光信不够,得查。
一查,才知道真假。”
他朝陆景使了个眼色。
陆景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折子,轻轻推到周待面前:“周统领,看看吧。”
周待打开折子,只看了两行,眼前便是一黑。
“飞龙军左营统领周待,克扣军饷,私募商贿,构陷同僚,图谋不轨……”
后面的字他看不清了,只有“克扣军饷”四个字在眼前不断放大。
“相爷!这是冤枉!”
周待猛地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末将就是有八个胆子,也不敢克扣军饷啊!”
“我知道你不敢。”李林甫说。
周待抬起头,满脸汗水混着额头上磕出来的血丝。
李林甫俯下身,“可这折子上说的事,若有一半传出去,你以为圣人会替你去查吗?”
这老狐狸不能留了……周待说不出话,暗暗有了杀心。
李林甫叹了口气,“起来吧。你这副样子,让外人见了,还以为我李林甫苛待手下。”
周待愣了一下,没动。
“起来!”李林甫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分。
周待身子一颤,到底还是爬了起来。
“陆景。”李林甫道。
“下官在。”
“这折子先放你那儿。什么时候递,等我的信。”
“是。”
李林甫又把目光移回周待身上:“今日这事,我不追究。
但你给我记清楚……你那四成干股,我不要你的银子。
你要拿,就拿得干干净净,别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尤其是冯子仁那边,你离他远一点。”
“末将明白。”
“真明白?”李林甫冷笑一声,“你若真明白,就不会蠢到去找他谈什么四六分成。
他冯子仁是个商人,你是禁军统领。你跟他分账,你不觉得掉价?”
周待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林甫摆了摆手:“滚吧。这几日不必来见我了。好好整你的兵,别让飞龙军出乱子。”
周待抱拳,踉跄着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书房里只剩李林甫和陆景两人。
“景之,你觉得他还能用吗?”
陆景垂道:“用是能用,只是不能再当左营统领了。此人胆小,又贪,担不起大事。”
“暂时不能动他。”李林甫道,“龙原上那八千人,至少有一半是周待一手带出来的。
这个时候换将,容易生变。等东巡过后,再慢慢收拾。”
“相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