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半炷香,有时一盏茶。
他多坐在后头那桌,面朝着官道,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福的身子微微前倾:“等什么人?你可瞧见有谁来找过他?”
吴顺做出一副认真回想的样子,随即摇了摇头:
“这倒没留意。周统领是军爷,小的哪敢总盯着他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昨日傍晚,周统领来了之后,外头来了两个生面孔。
穿着灰袍,不像是营里的人。
在官道上站了站,又走了。
周统领没过多久也起身走了。”
生面孔,灰袍,官道上张望,又先后离开。
这若放在旁处,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这茶寮就在龙原上,飞龙军的营门前,任何风吹草动都值得报上去……李福的眉头跳了跳。
“那两个人,长什么模样?”
吴顺弯着腰,想了想:“一个高些,清瘦,走路的步子很轻。
另一个矮壮些,腰间鼓囊囊的,像是别着家伙。”
李福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许是周统领的旧交。
你们东家呢?他今儿个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吴顺正要答话,后门帘子一掀,冯子仁的笑声先一步传了进来。
“哎呀呀,李管事!恕罪恕罪!
半路上被西市的胡商缠住了,耽搁了时辰,让您久等!”
冯仁大步进了茶寮,肩头还沾着几片雪沫子,手里提着两只油纸包。
他见着李福,先是一叠声地告罪,又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西市老刘家的胡饼,刚出炉的,还热乎。李管事尝尝。”
李福见他这般殷勤,心里那点被怠慢的不快也散了大半。
他摆摆手:“冯东家客气了。坐吧。”
冯仁在对面坐下,先给自己倒了碗茶,“李管事今日来,是不是相爷有什么吩咐?”
“相爷倒没说什么。我就是过来看看,这茶寮的生意到底怎么样。
冯东家,你这些天往龙原上跑得可勤快。
怎么样,这买卖还做得下去吧?”
“做得下去,做得下去。全靠李相和周统领照应。”
冯仁笑得眯起眼,“再过些日子,我打算再添几张桌子,多备些肉饼。
天冷,军爷们操练完总想吃口热乎的。”
“嗯。”李福点了点头,“不过冯东家,我得提醒你一句。
这龙原不是寻常地方,来的人杂,你多留个心眼。
若见着什么生人、怪事,别自己闷着,报给吴顺,或直接叫人告诉我。”
冯仁连连点头:“这个自然。
小的有今天,全靠李相栽培。
李管事只管放心,这茶寮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一定头一个让您知道。”
李福满意地“嗯”了一声。
两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冯仁才起身送客。
临出门,他把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小包塞进李福随从的褡裢里。
动作极快,嘴里说的却是“给李管事包了二两新茶”。
李福只当没看见,弯腰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