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倒是不错。可吴掌柜,你在这儿管着这帮人,怎么连个像样的伙计都教不会?
方才那个,手在灶台上蹭了灰,就来给我沏茶,当我是城外讨粥的?”
刘三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吴顺微微欠身,脸上的笑意一分不减:“李管事教训得是。
回头小的再好好调教他们。今日您先消消气,这茶只当小的孝敬您的。”
李福“哼”了一声,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才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冯东家呢?这茶寮都开起来了,怎么不见他人影?”
“东家去西市盘货了。”吴顺道,“说是有批江西来的团茶,成色不错,想去看看。
临出门时还交代过小的,说李管事若来了,务必招待周全。”
李福把茶盏搁下,目光在茶寮里扫了一圈。
他今日来,本就不单是为了喝茶。
李林甫让他“看看”。
看看这茶寮到底办得像不像样,看看周待跟冯子仁之间有没有背着李相做什么勾当。
这些天刘三报上去的消息,说这茶寮生意红火,飞龙军的军士天天来,周统领隔三差五也来坐坐。
李福得亲眼瞧一瞧,这里头到底有没有什么猫腻。
“生意不错。”他慢悠悠地说,“我方才从官道上过来,见着好些个军士模样的人往这边走。
吴掌柜,你这茶寮一天能卖多少碗茶?”
吴顺赔着笑:“回李管事的话,小本生意,赚个辛苦钱。
多的不敢说,一天三五百碗总是有的。”
“三五百碗。”李福点了点头,“一碗茶算它十文钱,一天下来就是三四贯。
一个月……呵,冯东家这买卖,比长安城里卖胭脂的还赚。”
“您说笑了。”吴顺弯着腰,
“这龙原上风大沙多,柴火钱、茶钱、人工钱,样样都是开销。
再扣去给李相的那份,小的和东家不过是混口饭吃。”
李福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李相可没说……”
吴顺笑道:“李相不说是李相的事儿,但这份孝敬还得有的。”
李福笑了笑,没说话,手指反而明着搓了搓,很明显他也想分一杯羹。
“李管事若赏脸,往后每月,茶寮的账上专门给您留一份。
数目不大,十贯钱,算是一点茶水钱。”
吴顺压着嗓子,“您别嫌少。等生意再稳些,东家说了,再给您往上添。”
李福端着茶盏,没接话,只拿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吴顺。
十贯钱,对他这个相府外院管事来说,不多,可也不算少。
关键是这钱来得容易,不用他开口,不用他担干系。
只要往后每月多来这茶寮坐坐,便有人把钱送到手边。
“你倒是会替你们东家做人。”李福把茶盏搁下,语气不咸不淡。
“小的只是听东家吩咐办事。
东家常说,李管事在相府里外操持,辛苦得很。
这茶寮能开起来,多亏李管事在中间周旋。”
李福终于露出点笑模样,从袖中摸出块帕子,擦了擦嘴角:
“你们东家有心了。
不过今日我来,还有一事要问。”
“李管事请说。”
“周统领最近,是不是常来?”
“周统领确实常来。有时是带几个兄弟喝碗热茶,有时自己一个人来坐坐,也不多话。”
“坐坐?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