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还是恢复张九龄相位,同时升为大行台尚书令加开府仪同三司、集贤院学士知院事。
散朝后,殿外。
牛仙客站在台阶上,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自己新换的紫袍上,站了很久。
“牛相。”身后有人唤他。
他回过头,李林甫正从殿内走出来,“外边下着雪,何不快些?”
“李相。”牛仙客微微侧了侧身,算是行礼。
他如今也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品级上并不比李林甫低。
可不知为何,每次站在这人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矮了半头。
“张相复相,是圣人的意思。”李林甫与他并肩立在廊下。
“也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你我都该明白。”
牛仙客没有接话。
他当然明白,李林甫这是在告诉他既然天意把张九龄又送回来了,那你我就该更紧地站在一起。
可这话听在耳朵里,却让他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牛相在想什么?”
“在想……这雪什么时候停。”牛仙客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李林甫笑了“雪停了,路也一样滑。
牛相慢行,李某先走一步。”
他说完便大步下了台阶,两相对照,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张九龄复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算,也不是布局。
他上了一道极短极短的奏疏,全文不过百余字,说的是秦州灾后重建的几件要务。
疏中说秦州地震,死者已矣,生者犹存。
请免秦州三年租赋,以休养生息。
请于渭水上游增置义仓,以备灾年。
请留冯昭再镇秦州一年,以安民心。
三道请求,没有一条涉及朝堂斗争,没有一句提及李林甫、牛仙客。
李隆基看完,当即批了。
那批语写得也很短照准。
冯昭留镇秦州的消息传到洛阳时,冯仁正蹲在院子里给阿圆堆雪人。
阿圆戴着一顶毛茸茸的虎头帽,小脸冻得通红,正往雪人的脸上摁石子当眼睛。
“阿叔!阿爹不回家过年了!”
她嘴里嘟囔着,语气却不像真伤心,倒有几分显摆的意思,“阿爹是大将军,要守着好多人呢。”
“那你伤心不伤心?”冯仁问。
“不伤心。”阿圆拍了拍雪人的肚子,“阿爹是大英雄,阿婆说了,大英雄的家里人,不能小气。”
冯仁笑了,伸手把阿圆帽檐上沾的雪拍掉“你阿婆教得倒是好。”
“那是自然。”冯玥提着一只竹篮从屋里出来,篮子里装着几碟刚蒸好的年糕。
“阿圆去洗手,一会儿要烧纸了。”
阿圆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
冯玥在廊下坐下,看着满院的雪,忽然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