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朔方军权旁落了。”袁天罡道,“李司那小子,打仗稀松,捞钱在行。
朔方军交到他手里,不出三年就废了。”
“废了再练。”冯仁说,“关键是冯昭的兵权不能全丢。
河西节度使是张守珪留下的底子,比朔方不差。
李隆基这是在玩平衡,不是要废了冯昭。”
袁天罡想了想,点头道“也对。
张九龄还没倒,冯昭只要在河西站稳,李林甫就不敢把他怎么样。”
“所以现在最危险的是张九龄。”
冯仁给自己也削了个梨,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牛仙客的事,恐怕已经在内廷定了。”
“定了?”袁天罡皱眉,“张九龄还蒙在鼓里?”
“李林甫不会给他反应的时间。”
冯仁把梨核丢进篓子,“你等着看,最多再过半月,牛仙客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拜相的诏书里。”
袁天罡啧了一声“那你去不去长安?”
“不去。李林甫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露面。
他查了这么久都没摸到我的底,若我自己跳出去,反倒成全了他。”
“你是不去长安,可长安的事,一件没落下。”
“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二天,冯仁起得很早。
他先去了一趟南市的码头,跟几个相熟的船老大聊了聊水情。
又转到城北的粮市,看了看这几日的粮价。
洛阳城的粮价还算平稳,可细看之下,有几家新开的小粮铺在暗地里收粮,动作不大,却很有章法。
冯仁没声张,只让郑安记下了那几家的名字。
回到茶庄,刚坐下,冯宁的信就到了。
信上说,张九龄在政事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李林甫举荐牛仙客的折子驳了回去。
说牛仙客“目不知书,若当宰辅,恐为四夷所笑”。
李林甫当场脸色铁青,却没作。
散朝后,武惠妃宫里的人又去了一趟勤政务本楼。
冯仁看完信,把纸折好,丢进火盆里。
“开始了。”他说。
几日后,长安传来消息,牛仙客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张九龄同时被加封为尚书右丞相,却罢知政事。
明升暗降,谁都看得懂。
张九龄没有谢恩,只上了一道请辞奏疏。李隆基没有批。
冯仁接到消息时,正带着阿圆在洛水边看人放河灯。
阿圆吵着要放一盏,冯仁便买了一盏最小的荷花灯,点上蜡烛,让她蹲在岸边轻轻推进水里。
“阿叔,许愿。”阿圆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小声嘟囔了一阵。
“许了什么愿?”冯仁问。
“不告诉你。”阿圆神神秘秘地捂着嘴,“说出来就不灵了。”
冯仁笑了笑,抬头望向长安的方向。
洛水东流,河灯摇摇晃晃地漂向远方,那一点烛火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看不见的尽头。
“变了。”他轻声说。
——
临近年末。
张果入朝,在李隆基面前自称是尧时为侍中,已活数千岁。
李隆基封其为通玄先生。
“道长远道而来,朕心甚慰。”
张果捋着白须,笑得高深莫测
“回圣人,贫道不过会些服气养生的法子,活得比旁人久些罢了。
‘数千岁’是外间谬传,当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