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
宋璟火力全开。
年纪大了,谁都不敢当他面唱反调。
生怕他突然背过气去。
李林甫满头黑线,不敢抬头。
下了朝,张九龄扶着宋璟。
李林甫回到府中,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这辈子算计过无数人,从张说到张九龄,从裴耀卿到韩休,从来没有一天像今日这般狼狈。
宋璟那个老东西,半截身子都进了棺材的人,偏偏能站得跟杆枪似的。
一口一个“乱臣贼子”,一口一个“国之蠹虫”,每一句都像铁锤砸在李林甫的脊梁骨上。
“他这是倚老卖老!”
陆景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李林甫猛地转身,“他真当圣人会听他的?
一个罢了相的老匹夫,也敢在朝堂上指着我鼻子骂!”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老幕僚王缙跟进来,低声道“相爷,宋璟这一闹。
虽未见圣意,但朝中清流的气势算是被他带起来了。
今日下朝时,已有几位一向中立的朝官与张九龄并肩而行。”
“宋璟不过是将死之人,他跳得越凶,圣人越觉得清流抱团。
我今日不与他一般见识,但牛仙客入相之事,不能再拖了。”
王缙犹豫道“可张九龄如今有了宋璟相助,若圣人在兴庆宫问起牛仙客,张九龄必定力陈不可。
韩休虽软禁在外,可一旦牛仙客之事传出风声,他必会再上疏力争。”
“所以,此事不能经政事堂议。”李林甫阴冷一笑,“要绕开张九龄,直接走内廷。”
王缙一凛“相爷的意思是……”
“武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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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李隆基至十六王宅,与武惠妃母子用膳。
席间,武惠妃忽然落下泪来。
李隆基问其故,武惠妃只道“臣妾近日总觉心悸。
想起去岁在宫中听张相说‘太子之位,国家根本’。
臣妾一介妇人,本不敢多言,只是……
只是张相近来与宋璟、韩休等人往来频繁,臣妾担心朝中有人借机生事,伤了陛下圣明。”
李隆基搁下银箸,不置可否“张九龄为人正派,朕信得过。”
武惠妃拭泪道“张相自然是正人君子。
可正人君子一旦拉帮结派,比小人更可怕。
臣妾听说,张相前些日子在政事堂里说,‘李林甫一日不去,朝纲一日不宁’。
臣妾虽不懂朝政,却也知道,这样的话,不该由宰相说出来。”
李隆基的脸色沉了沉。
他没有接话,只是慢慢饮尽杯中之酒。
数日后,兴庆宫便传出一道口谕。
朔方节度使冯昭调赴河西节度使,所遗北庭防务,由北庭都护刘涣暂代。
又过三日,再传一道旨意以朔方留后、节度副使李司权知朔方军务。
这两道旨意表面与牛仙客无关,但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
冯昭被调离北庭,朔方军权落入李司之手,而李司——正是李林甫的姨表弟。
“李林甫在收兵权。”袁天罡靠在洛阳会节坊的院墙上,把新打探来的消息说给冯仁听。
冯仁正在给阿圆削梨,刀刃贴着果皮一圈一圈地转。
“冯昭什么反应?”
“没反应。接了旨,已经动身去河西了。”
冯仁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块,码在碟子里,推到阿圆面前“河西比北庭好。至少离长安近。”